返回第49章 星舟压境(1 / 2)云崖真人首页

话音落时,他已踏出辕门,身影融入荒原愈发深沉的暮色与那越来越近、、冰冷璀璨的星桥之光中,不再回头。

残阳的最后一抹血色被西边天际那片不断扩散、凝实的银蓝光辉彻底吞噬。

那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剔除一切杂色的冷澈,将演武原嶙峋的砂岩、枯死的胡杨、乃至铁脊军大营巍峨的黑色轮廓,都镀上了一层疏离的、非尘世的质感。

光桥的虚影已化为实质般的存在,横亘天际,其内部有无数细微的符文如活物般流转、生灭,发出唯有感知敏锐者才能捕捉的、频率极高的嗡鸣,像是亿万把无形的刻刀在同时雕琢空间。

萧烈霆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辕门之上,那些熟悉的目光——卫镇疆的沉凝如岳,沈砚舟的探究与忧切,岳磐石的灼灼战意,秦小檀的紧张专注,还有罗兰·星辉那混合着担忧与期待的复杂视线——如同实质的丝线,牵系在他背上。

他将这些感受,连同营中骤然拔高的肃杀之气、战马不安的响鼻、以及远处操练阵法时灵炁与符文碰撞激起的微弱气爆声,一并纳入感知,却未让它们动摇灵台分毫。

识海中,天碑虚影微微震颤,与西方天际那冰冷宏大的星桥存在着某种遥远而尖锐的对抗性共鸣。

他缓步向前,残破的靴底踩过粗砺的砂石,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每一步都让体内劫初灵炁在断裂后愈合的细微经络中运转一周,苍白的脸色在越来越盛的星辉映照下,如同冷硬的玉石。

他并非走向迎接,而是走向一个必然的碰撞点。

三日时间,在高度戒备与准备中流逝得既快且慢。

萧烈霆与卫镇疆等人日夜推演着前往断界碑旧址的各种可能,从路线选择到遭遇突发法则干扰的预案,从如何与可能遭遇的西方净界庭先遣人员交涉,到最坏情况下如何依托断界碑残存古阵进行周旋。

大营如同一台精密仪器的内部,齿轮无声却高速咬合运转。

然而,第三日午后,罗兰·星辉的第二道奥术信笺,比预想中更早、更突兀地破空而至。

那枚六棱水晶直接出现在中军帐的战术沙盘上方,自行激发。

光幕展开,罗兰的虚影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卫都督,萧先生,事态急转。罗兰语速加快,我刚接到观星塔内部最高加密传讯。梅林审判官修改了既定行程。星辉方舟将不再前往断界碑旧址汇合,而是...直接驶往铁脊军西境大营外围的演武原降落。圣廷给出的官方理由是:就近评估边军实际状态与灵炁环境,减少无效路程,提高评估效率。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正在沙盘前推演的萧烈霆手指一顿,岳磐石捏碎了手中的炭笔,沈砚舟捻着药草的手指停在半空。

此非邀请,实为叩门。罗兰的声音低沉下去,星辉方舟携带的净界法则场投射装置,在降落过程中便会开始运行。虽非全面覆盖,但局部区域的法则探测与压制效应将极其明显。这是下马威,也是摸底。梅林审判官...不打算给我们任何缓冲余地。请速定夺。

光幕消散,水晶化为齑粉。

他娘的!岳磐石一拳捶在案上,直接开到家门口?真当我铁脊军大营是他的奥术花园,想来就来?

裴远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此举...大大逾越常规外交流程。近乎挑衅。

卫镇疆沉默着,玄铁手指在沙盘边缘有节奏地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在沙盘上演武原的位置反复扫视。

那片位于大营西侧十里处的平坦戈壁,往日是大型军阵演练与誓师之地。

忽然,他敲击声停住。

改道我大营?卫镇疆抬起头,眼中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厉色,好!那就让他看。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传令:全营一级战备,枕戈待旦,但甲胄不着刃,营门大开,旗帜照常。演武原...清理出来,按最高规格迎接外使礼仪布置,但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彩绸,就把咱们操练用的阵基、测灵柱摆出来,擦亮些!

他目光转向帐外亲卫:裴大人,您以监察御史身份,速请礼部在西境的主客司高郎中前来。他是朝廷的脸面,该他出场了。

最后,他看向萧烈霆:萧烈霆,你的人,灰鳞营,还有你挑出来的那些融合修炼的种子,照常去演武原演练。但是,他顿了顿,眼中深意沉沉,要有度。让他看到秩序,看到控制,看到我们拧成一股绳的道理,而不是一盘散沙或者一群被邪道污染的疯子。

半日后,礼部主客司郎中高谨匆匆赶到中军帐。

他年约四旬,面容白皙,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身青色官服虽沾染风尘却依旧齐整。

听罢情况简述,他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卫都督,此事...高谨拱手,语气委婉却透着坚持,按《炎曜会典》与过往成例,外邦使团,尤其是圣廷这般级别的高层,应由我礼部接入专设驿馆,先行国礼,再议事务。直接进驻边军大营,于礼不合,于制相悖。且边军重地,煞气森严,灵炁驳杂(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萧烈霆),万一冲撞,或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事端,恐难以收拾啊。

他目光转向萧烈霆,语气温和了些许,但忧虑未减:萧锐士,老夫并非质疑边军将士忠勇。然圣廷势大,净界庭之名,朝中亦有耳闻。此番前来,高举共御灾劫,评估污染之旗,占住大义名分。我等是否...暂避其锋?先以礼相迎至驿馆,徐徐图之?以免彼辈借题发挥,污我边军心怀叵测,抗拒评估,授人以柄啊。他的话语,清晰代表了皇朝中枢内部一部分惧怕冲突升级、倾向以退让换取暂时安稳的绥靖声音。

帐内几名文职幕僚闻言,微微颔首,面露赞同。

避?卫镇疆打断了高谨,玄铁义肢抬起,指向沙盘上营盘的位置,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高大人,你告诉我,往哪里避?退到帝都吗?人家已经指名道姓,要看的就是我铁脊军的修真化融合!我们此刻退了,在他们眼里就是心虚,就是做贼心虚,就是污染源头和不稳定因素的铁证!我铁脊军的刀,是用来保境安民、斩妖除魔的,不是藏在鞘里生锈,等着别人来判定它该不该存在的!

高谨脸色一僵,欲再言。

卫镇疆却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萧烈霆:萧烈霆,你来告诉高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你走过西境,见过幽枢院,斗过蚀穹教,也领教过西方奥术的道理。你说。

压力无形中转移。所有目光聚焦于萧烈霆身上。

萧烈霆静立片刻,脑海中闪过遗忘峡谷的惨烈,灰败污染的蠕动,天碑传来的古韵悲鸣,以及梅林·断钢那纯粹格式化的冰冷理念。

他上前一步,对高谨抱拳一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静:

高大人所虑,是礼与理。圣廷以评估为名,占据主动。我若避,失礼亦失理。

他看向卫镇疆,继续道:都督令展示秩序与控制,正是破局关键。他们要看,我们便让他们看。但不是看刀兵锋锐,而是看持刀之手,是否稳,是否正。

具体而言:军阵演练照常,但侧重展示调谐共鸣之妙,阵法流转之圆融,避用劫煞锋芒之酷烈。可令融合灵炁的将士,演示如何以灵炁疏导地脉微澜,而非爆裂轰击。匠造营、医疗营区可开放部分外围,展示灵炁用于加固甲胄、催生愈合灵药的平和一面。营房整洁,士卒肃穆,一切井然有序。我们越坦荡,越展示出对自身道路的控制与理解,对方污染失控的指控便越站不住脚。高大人,您熟悉礼制,负责周旋仪程,接引款待,以礼相待,寸步不让。而我们,他目光扫过帐内将领,负责展示底气。这礼与理,我们都要占住。

高谨沉吟良久,看着萧烈霆沉静却坚定的双眼,又看看卫镇疆不容置疑的神情,终是长叹一声,整了整衣冠:也罢。事已至此,老夫便尽力周旋。只是...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