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肢体细节,通体由不断明灭的细小符文和光点构成,仿佛一个由纯粹能量与信息构成的投影。
一股平和、古老、却带着绝对规则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直接在大厅内每一个生灵的心神中响起:
检测到非授权个体进入...
气息验证中...
验证完毕。
鸿蒙遗韵(极微弱)持有者,一名。光流轮廓看向萧烈霆。
守碑人后裔血脉,一名。转向沈砚舟。
钝感灵根者,一名。掠过岳磐石。
未注册个体,三名。秦小檀和赫连朔方向最后的两名净痕司精锐被点出,但显然,后者并未进入。
根据回响契约第十七款,启动资格初试。
光流轮廓——暂且称之为璇玑——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试炼目标:在共鸣厅内,同时激发并维持一炷香时间的道衍生机与奥术稳态双重场域。
通过者,可获临时访问权限,进入下层区域。
失败,或尝试攻击管理者,将被驱逐至遗迹外围高危区域。
语毕,璇玑那由光流构成的头部微微转向萧烈霆,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稳:个体萧烈霆。初步扫描显示,你的生命源波与本厅核心源初共鸣晶体残余波动记录,有7.3%的相似度。试炼过程中,或可尝试沟通此间残留共鸣,以降低难度。
萧烈霆心头一震,7.3%的相似度?
是指自己这云崖真人转劫身,与这大厅核心的某种晶体有渊源?
不等他细思,璇玑话音刚落——
嗡...
大厅另一侧,与萧烈霆进入的巨门遥遥相对的弧形墙壁上,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侧门。
一道身影略显狼狈地踉跄一步,随即迅速稳住身形,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法袍,袍角与袖口镶嵌着银色的、不断自我流转变化的星轨纹路。
他有着一头微卷的棕发,眼眸是极其清澈的湛蓝,如同倒映着星辰的深海。
手中握着一根长约四尺的法杖,法杖顶端并非宝石,而是一枚不断缓慢自我旋转、折射出迷离光彩的多面水晶体。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的璇玑光流,以及萧烈霆等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萧烈霆手中那块依旧散发着微弱异种波动的悖论血矿,以及沈砚舟腰间露出的守碑人令牌一角时,湛蓝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近乎狂热的好奇与研究光芒。
他先是对着璇玑的方向,以西方贵族礼仪般优雅地微微躬身:奥术圣廷所属,探求者罗兰·星辉,遵循一份破损的古星图指引而来,并无恶意。
然后,他才看向萧烈霆等人,目光在双方之间游移,用略显生硬、但咬字清晰的东方语说道:看来,我们都是被这处美丽的悖论吸引来的访客。他举起空着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但法杖顶端的水晶自主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在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并安全离开之前...或许,我们暂时不是敌人?
璇玑对罗兰的出现和话语毫无反应,似乎只要符合非攻击条件,便一视同仁。
它那光流构成的手臂轻轻一挥。
咔、咔...
低沉的机括运转声响起。
大厅中央,阴阳鱼图案的地面缓缓下沉,随后,两个相距约三丈的圆形石台,从地面下稳稳升起。
左台之上,放置着一株约莫尺许高、通体如同白玉雕琢的小树。
小树栩栩如生,枝干虬结,叶片纹理清晰,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败色泽,大部分叶片卷曲枯萎,仅有顶端两三片叶子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绿意,整株小树散发着一种生机即将断绝的哀戚感。
——道衍生机载体。
右台之上,则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逸散的紊乱光球。
光球内部,赤红、冰蓝、银白、暗金等各色光芒如同被困的兽群,疯狂冲撞、纠缠、湮灭又再生,散发出极不稳定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奥术波动。
——奥术稳态对象。
试炼开始。计时,一炷香。
璇玑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虚影在两个石台之间的上方缓缓浮现。
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凝而不散,顶端一点暗红火星,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下燃烧。
时间,开始流动。
萧烈霆与沈砚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冲向左侧石台。
沈砚舟语速极快,带着医师特有的精准:道衍生机,需以温和滋养的灵炁输入,模拟生命循环,循其脉络,润物无声!不可过猛,否则此玉质灵植结构脆弱,极易彻底崩毁!
萧烈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台的不适。
他将劫初灵炁中最为平和、中正的那一缕气息缓缓渡出,同时,心神再次沉入灵台,努力回忆、捕捉天碑碑影传递出的那丝道法自然、生生不息的苍茫意境。
他的指尖亮起微弱的青色光晕,轻轻虚按向那株枯萎的玉质小树,尝试以自身灵炁为引,勾连其内部残存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兰·星辉也动了。
他并未急于靠近右侧石台,而是优雅地抬起法杖,嘴唇快速翕动,念出几个短促而音节古怪的咒文。
法杖顶端,那枚自我旋转的多面水晶体骤然亮起!
咻!咻!咻!
三枚完全由银色光线构成、结构精密复杂如同微型机械般的符文,从水晶中飞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飞鸟,轻盈地落在右侧石台那团紊乱光球的周围。
它们并未直接接触光球,而是呈三角分布,投射出淡淡的银色光幕,开始极其谨慎地梳理、试探光球内部狂暴冲突的能量结构。
罗兰湛蓝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微光闪烁,全神贯注,甚至还有余暇用那略显生硬的东方语解释了一句:奥术稳态,关键在于理清其内部冲突的符文基板结构,找到能量交换的平衡支点...用你们的话说,或许可以称之为调和阴阳,理顺五行?
一方以东方灵炁,小心翼翼滋养枯萎生机;一方以西方奥术,精密梳理紊乱能量。
在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大厅中,在阵灵璇玑无声的注视下,在那炷青烟袅袅燃烧的计时香前,来自不同地域、修习不同体系、怀着不同目的的两拨人,被迫开始了隔空却目标一致的、对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维稳操作。
一种微妙的、基于上古遗迹冰冷规则和当前共同目标的临时协作氛围,如同大厅内那缓慢流淌的道奥能量般,悄然弥漫开来。
萧烈霆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那缕平和灵炁的输出,同时分心感悟天碑意境,对他此刻的状态消耗巨大。
玉树顶端那仅存的绿意,在他灵炁的滋养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丝,但整株树的枯萎态势并未立刻逆转,反而因为能量的介入,内部结构发出了细微的、令人担忧的吱呀声。
另一边,罗兰的三枚银色符文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逐渐将紊乱光球中最外层的几股冲突能量暂时隔离开,光球的扭曲和逸散似乎减缓了一点点,但核心处的混乱依旧剧烈,符文的光芒也在剧烈波动中明灭不定。
香炉中,那点暗红火星,不急不缓,沿着那缕青烟,向下燃烧。
一炷香的时间,正在无声流逝。
双重场域,道衍生机,奥术稳态,尚未真正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