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传来坚实的反震,碎石簌簌滑落。
断刀的金属枪头与某种更为坚硬的基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一块较大的石板被撬开、翻转,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约莫尺许见方。
一股迥异于洞窟内腥锈气味的、清凉而湿润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苔与矿石混合的味道,幽幽溢出。
那股牵引感更清晰了,正是从这垂直向下的洞穴深处传来。
萧烈霆没有立刻下去。
他屏息凝神,将新生的劫初灵炁尽可能凝聚成一丝,如无形的手指,轻轻探入洞口。
灵炁反馈回来的波动温和、稳定,且带着一种令他脊骨道痕微微舒缓的共鸣韵律。
没有明显的危险能量陷阱或生命气息。
他不再犹豫。
将断刀插回腰间,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缓缓沉入黑暗。
洞壁果然异常光滑,触手微凉而潮湿,布满了细密的、纵向的流水刻痕,仿佛千万年来一直有涓涓细流在此冲刷。
仅容一人勉强蜷缩通行,他只能背贴一侧洞壁,面向另一侧,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滑降。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上方洞口透入的一点惨绿磷光,迅速被头顶的黑暗吞噬。
下降了约莫两三丈深,脚下触及湿滑但坚实的实地。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是一个远比上方洞窟要小得多的天然溶洞,更像是岩石心脏内一处隐秘的腔室。
空间不过一间营房大小,洞顶低矮,垂下几根温润如玉的白色钟乳石,尖端偶尔凝结一滴水珠,落入下方。
溶洞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石臼。
臼底积着一洼浅浅的液体,并非无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仿佛融化了的凝脂。
正是这洼泉水,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微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在一片朦胧、安宁的玉色之中。
水汽氤氲,空气清凉湿润,吸入口鼻,带着一丝微甜,竟让他因失聪和潜行而紧绷的神魂为之一松。
地脉灵泉残液。
沈砚舟地图上模糊提及,守碑人残卷里语焉不详的所在,竟真的存在于此。
他的目光随即被洞壁吸引。
石壁并非完全光滑,上面残留着极其古老、黯淡的刻痕。
大部分痕迹已被岁月和水汽磨蚀得难以辨认,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扭曲如虫豸爬行的线条。
然而,其中有几道痕迹,走向古朴凝练,线条末端微微内勾,竟与他脊骨上那道劫启道痕的某些转折,有着惊人的、微弱的神似感。
这不是青冥天碑的道纹,更像是某种更为原始、更为基础的...地脉书刻?
就在他仔细辨认那些古老痕迹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水底升起的气泡,轻轻触碰他的灵台。
这意念与之前在上方洞窟感受到的同源,却更加清晰一些,也更为疲惫:
劫...息...同源...此泉...可暂安...
意念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历经漫长消磨后的深沉倦意,以及一丝极淡的、对他身上劫之气息的好奇与接纳。
萧烈霆心中微定,对着空无一物的溶洞,郑重地抱拳一礼。
无论这地脉残灵是此地古战场规则的残留,还是灵泉滋养出的一缕懵懂意识,此刻都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时间紧迫。追踪者随时可能发现那条坑道,甚至找到这里。
他再次取出沈砚舟给的第二枚哑丹。
蜡壳捏碎的触感清晰,药丸入喉,同样的冰凉感瞬间席卷神魂。
万籁,再度沉寂。
世界重回无声的默剧。
唯有眼前乳白灵泉的微光和洞壁古纹的黯淡轮廓,以及体内劫初灵炁自行流转的细微温热感,证明着存在。
他盘膝坐在灵泉旁,冰凉光滑的石面透过衣物传来寒意。
从怀中取出那株用布小心包裹的定魂草。
紫玉般的叶片在灵泉微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中央那几粒晶莹露珠更显神异。
按照沈砚舟的交代,他没有吞服。
而是将三片草叶轻轻捻碎。
草叶破碎的瞬间,一股清凉到近乎冷冽的气息弥散开来,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渗入他的指尖,顺着手臂经脉上行。
他将揉碎的草叶浆液,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三个位置:眉心祖窍、心口膻中,以及背后脊骨上那道灼热道痕的正中。
嘶——
清凉感触及皮肤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尽管听不见声音)。
那感觉不像是涂抹药物,更像是将三块万年寒冰烙进了神魂与肉体的交界处。
极致的清冷过后,是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灵台中因失聪和紧张而始终存在的细微躁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些许。
心口那持续的沉闷感也略有松动。
有效!
他不再迟疑,将残余的草叶残渣放在一旁,五心向天,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体内,依照《青冥引气诀·劫初篇》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开始引导那缕在经脉中自行流转的劫初灵炁。
灵炁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在他的意志牵引下,如同一条被唤醒的金色小蛇,缓缓游向足底第一个目标窍穴——涌泉。
冲击,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脚底深处被强行刺破,紧接着,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双足涌泉穴猛地炸开!
那痛感并非简单的针刺刀割,更像是有无数烧红的、带着倒钩的细针,从脚底狠狠扎入,沿着骨骼髓腔疯狂向上钻刺、搅动!
痛楚瞬间冲过小腿、大腿,直抵腰脊,最后轰然撞上天灵盖!
唔!萧烈霆身体剧烈一震,牙齿瞬间咬紧,下颌线条绷如铁石。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虬结暴起,冷汗如同泉涌,顷刻间浸透单薄的衣衫。
与此同时,心口那刚刚略有松动的沉闷感,骤然加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并且开始用力挤压!
眼前金星乱冒,继而猛地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