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铁柱忽然停下脚步。
守拙,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铁柱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我不想读书了。
梁守拙愣住了:为啥?
我不是读书的料。铁柱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再说了,咱家穷,我爹说了,读那么多书有啥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盖房子,娶媳妇。
可是……
没啥可是的。铁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想好了,过完年跟我爹去县城的建筑队干活。听人说,那边正缺人手,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呢!
那你以后就不读书了?
读个屁!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命。但你不一样——你脑子好使,成绩好,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去省城!
他伸出手,使劲拍了拍梁守拙的肩膀。
兄弟,你好好读。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我挣的钱,一半寄回来给你当学费!
铁柱哥……
别叫我哥,叫我名字!铁柱嘿嘿笑着,等以后你当了工程师,盖了大高楼,我就有吹牛的资本了——看见没?大工程师梁守拙,那是我兄弟!
梁守拙的眼眶红了。
铁柱,你对我太好了。
说啥呢!铁柱一挥手,咱俩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出不了那个脑子,就出这份力气!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守拙,我听说你爹手艺好,你家祖上是不是干过大买卖?
梁守拙摇摇头:我不知道。爹从来不提这些。
嗯……铁柱若有所思,改天问问王爷爷,他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
——
【闪回结束——省城宿舍,1986年秋】
梁守拙睁开眼,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铁柱的笑脸,粗犷、爽朗,带着一股子傻气。
铁柱……
他现在在哪里?工地上干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梁守拙攥紧拳头。
他想起铁柱临走那天说的话——等我挣够了钱,就回来跟你一起盖房子!
盖房子……
梁守拙忽然坐起身。
他想起了什么。
铁柱去的那个建筑队……
那不就是刘大嘴的队吗?!
刘大嘴偷工减料的事,梁守拙早就知道。他亲眼看见过刘大嘴把钢筋换成细的、把水泥标号降低、把砌墙的沙子换成海沙……
铁柱在那个队里,会不会被卷进去?会不会出事?
梁守拙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联系铁柱。
可他现在在省城,人生地不熟,连个电话都打不起……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梁守拙在吗?有人找!
梁守拙一愣,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
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兄弟!
是铁柱!
梁守拙愣住了。
铁柱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说嘛,你小子肯定能考上大学!怎么样,省城的大学气派不?
他使劲拍了拍梁守拙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倒。
兄弟,哥来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