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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忍不住又跑去爹干活的地方。
这次他学乖了,站在旁边看,表面上老老实实,眼睛却滴溜溜转。
他注意到爹在开料之前,会先用手指敲敲木料,听声音。
爹,为啥要敲?
听音儿。梁根生头也不抬,木头跟人一样,有心跳。好木头敲起来声音清脆,是实心的;不好的木头声音发闷,说明有空洞或者虫眼。
小守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问:爹,那你能听出来木头是哪儿长的吗?
梁根生愣了一下,放下锯子,蹲下来看着儿子。
你说什么?
我是说……小守拙挠挠头,你能听出来这木头是松木还是榆木,是山上长的还是河边长的吗?
你这孩子,想啥呢?梁根生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木头就是木头,还分山上河边?
可是……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捣乱。
小守拙被爹赶走了。
他蹲在墙角,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觉得爹不懂。
爹只会听好木头坏木头,可他……他好像能听懂木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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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王德厚来了。
老木匠是来找梁根生喝酒的。他从梁家沟最老的木匠手里继承了全套手艺,在村里辈分极高,梁根生见了他都要喊一声。
小守拙躲在大门后面,偷偷看着两个大人喝酒聊天。
根生,你那儿子,看着挺机灵。王德厚夹了口菜,忽然说。
守拙?皮得很,整天瞎跑。梁根生摇摇头,不像个干活的料。
不一定。王德厚放下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今天路过老李头家,看见他蹲在木料堆边上,手放在木头上,一动不动,跟入了定似的。
这孩子……怕是有灵性。
梁根生愣了一下:王叔,您说真的?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看人还是准的。王德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孩子的手,怕是天生吃营造饭的。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灵性要是压不住,也可能反噬。你当爹的,得好好看着。
梁根生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躲在门后的小守拙把这些话全记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是。
他只知道,自己跟木头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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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结束——省城宿舍,1986年秋】
梁守拙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床单。
第一次摸木头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得。
那种让木头的能力,从六岁那年起就伴随着他。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这种能力究竟是什么。
直到今天。
他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残碑。
月光下,残碑上的符号又变了——比昨天多了一个,像是在拼一幅越来越完整的图。
而他忽然想起王德厚那天说的话。
这孩子的手,怕是天生吃营造饭的。
王爷爷……他到底知道多少?
梁守拙攥紧残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回梁家沟。
他要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在省城站稳脚跟,学到真本事,才能回去。
王教授说了,明天新生见面会,让他第一个发言。
梁守拙自言自语,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天生吃营造饭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里有期待,有自信,还有一丝……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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