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根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灰色的,残缺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是……梁守拙愣住了。
你王叔给我的。梁根生说,他说这东西要交给你。
王叔……什么时候……
上个月。梁根生说,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梁守拙接过残碑。
石头凉凉的,很沉。
他不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知道,这是王德厚留给他的东西。
是古法营造的秘密。
是两百年来无数匠人的心血。
王叔说,梁根生看着儿子,让你带着它去。
去哪儿?
去学。
去学更多的东西。
学完了,回来。
盖好房子。
梁守拙攥紧那块残碑。
他想起王德厚临终前的样子。
老人枯瘦的手,摸着他的头。
守拙,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
剩下的东西,在那块碑里。
你得自己去找。
去找那个东西,那个能让你看透所有房子的东西。
等你找到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梁守拙把残碑贴在胸口。
他说,我会回来的。
学成了,回来。
盖好房子。
那年夏天,梁守拙收到了省建筑工程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建筑学专业。
梁家沟放了一挂鞭炮。
赵铁柱专门从外面打工的地方赶回来,喝得酩酊大醉。
守拙,你小子有出息!他拍着梁守拙的肩膀,等你在省城混好了,别忘了兄弟!
忘不了。梁守拙笑了。
秀兰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
梁守拙看见她,想过去说几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秀兰也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临走前一天晚上,梁守拙一个人去了王德厚的坟。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王叔,我要去省城了。
去学建筑。
您留给我的那块碑,我带着。
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
夜风吹过,坟头的草沙沙作响。
梁守拙站起来,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王德厚的样子。
老人坐在老槐树下,刻一块石头。
刻的什么?
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老人刻的不是石头。
是规矩。
是手艺。
是两百年匠人的心血。
王叔,他轻声说,我会把您的东西传下去。
不只是传。
还要让它活下去。
让它在新时代里,也能发光。
他转身往家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在那块贴在胸口的残碑上。
残碑微微发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梁守拙攥紧残碑,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不怕。
他有一双能看透房子的眼睛。
他有一块藏着古法秘密的残碑。
他还有一个念头。
盖好房子。
不用靠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