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排奥迪车队和特警防暴车的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碧波村的天,彻底变了。
如果说昨晚的大火烧毁了陈家的老屋,那么今天这场抓捕,则是烧毁了压在碧波村村民头顶十几年的那座大山。
赵刚倒台的消息,就像是一场超级飓风,不到半天功夫就席卷了整个青阳镇。
那个平日里横行霸道、黑白通吃的派出所所长,那个让无数小商小贩闻风丧胆的土皇帝,连同他手底下那帮涉黑的爪牙,被市局一锅端了。据说从赵刚家里搜出来的现金,把点钞机都烧坏了两台。
镇上的流氓地痞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平日里吆五喝六的麻将馆、黑网吧关了大半,生怕被这股严打的飓风扫到尾巴。
而风暴的中心,就在碧波村,就在那个曾经被人瞧不起的傻子——陈留强身上。
此刻,村委会大院。
平日里只有李大富背着手训人的地方,今天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砰!”
村委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石灰。
陈留强迈步走了进来。他没带什么帮手,就一个人,双手插兜,神情闲适得像是来串门。但在坐在办公桌后的李大富眼里,走进来的不是人,是一尊索命的阎王。
李大富正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看到陈留强,他手一哆嗦,刚塞进包里的两条中华烟“啪嗒”掉在了地上。
“村长,这是要去哪啊?出差?”
陈留强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堵住了李大富唯一的去路。
李大富的脸皮剧烈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强子啊,不,强爷!您怎么来了?我……我这就是整理整理材料,没想去哪。”
他是真怕了。
连赵刚那样有枪有权的人都被这小子弄进去了,他一个小小的村长算个屁?这陈留强背后站着的可是市局一把手和女首富啊!
“别装了,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陈留强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大富的心口上。
“我家那块宅基地的红本,还有我爹留下的那五万块抚恤金,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大富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抽屉:“强爷,那……那地我已经批给开发商了,手续都走了……”
“那是你的事。”
陈留强打断了他,眼神骤冷,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不管你走了什么手续,也不管你吃了多少回扣。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地契回到我手里。至于那五万块钱……”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十万。少一分,我就送你去跟赵刚做个伴。我相信许局长对你这些年的账目应该很感兴趣。”
听到“许局长”三个字,李大富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给!我给!我现在就给!强爷您高抬贵手,千万别报警啊!”
半小时后。
陈留强走出了村委会,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宅基地红本,兜里揣着一张十万块的转账支票。
看着头顶那轮正烈的日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属于咱们陈家的东西,儿子一样不少地拿回来了!
……
回到暂住的孙铁柱家,院门口的景象让陈留强挑了挑眉。
好家伙,比赶集还热闹。
院子里堆满了红皮鸡蛋、老母鸡、腊肉、还有一筐筐新鲜的蔬菜。平日里那些见了他绕道走,甚至还跟着王翠花一起嘲笑他的村民们,此刻正排着队,一个个缩着脖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王翠花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只还没杀的大鹅,那张平日里尖酸刻薄的大饼脸,此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一见陈留强回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强子回来了!强子回来了!”
王翠花第一个冲上来,把大鹅往陈留强面前一递,热络得像是见了亲儿子:“哎哟强子,婶子听说你昨晚受惊了,特意把你李叔养了两年的大鹅抓来给你补补身子!这可是好东西,纯粮食喂出来的!”
“是啊强子,这是俺家的土鸡蛋,给玉梅补身子正好!”
“强子,以前是叔不对,叔猪油蒙了心,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群人是真的怕了。
陈留强连赵刚都能扳倒,连村长都能收拾,捏死他们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他们生怕陈留强秋后算账,赶紧拿着东西来赔罪,说是赔罪,其实就是买个平安。
陈留强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和谄媚,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