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绚烂的晚霞像火烧云一样铺满了半边天，把碧波村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染成了一片金红。

陈留强没让出租车进村，在村口一里地外就下了车。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懂。尤其是手里提着这么个沉甸甸的“炸药包”，要是让村里那些长舌妇看见了，指不定明天就传成他去抢劫了。

他特意绕了条小路，避开了村口唠嗑的大爷大妈，像个做贼的猫一样溜回了家。

推开那扇破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只还没被赵赖三偷走的老母鸡正趴在墙根下打盹，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米粥味。虽然清淡，却有着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强子？是你回来了吗？”

西屋里传来刘玉梅试探的声音。

“嫂子，是我。”

陈留强应了一声，反手就把院门给插上了，还特意用力拽了拽，确定锁死了才放心。紧接着，他又快步走到堂屋，把两边的窗户也都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窗帘都拉上了一半，搞得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屋里，刘玉梅正坐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旁，借着昏暗的夕阳补衣服。那是陈留强的一条旧裤子，膝盖磨破了，她正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缝着补丁。

看到陈留强这副鬼鬼祟祟、如临大敌的模样，刘玉梅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指头。

“强子，你……你这是干啥？”

她放下针线，紧张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陈留强，“是不是赵赖三又找人来堵你了？还是……还是你在城里惹祸了？”

也不怪她多想。

这一天她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强子早晨背着个筐进城，说是去卖药，可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她生怕那个傻劲刚过的强子在城里被人骗了，或者跟人起了冲突。

陈留强没说话，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他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往桌子上一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纸张被压缩到极致后砸在木板上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分量十足，连桌子上的针线笸箩都跟着跳了一下。

“嫂子，把灯打开。”陈留强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一路背着几十斤现金跑回来，哪怕他是练家子也有点遭不住。

“大白天的开啥灯啊，费电……”

刘玉梅嘴上虽然嘟囔着，但还是依言拉了一下那根油腻腻的灯绳。

滋啦。

昏黄的灯泡亮起，给昏暗的屋子镀上了一层暖光。

“嫂子，你坐稳了，千万别吓着。”

陈留强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背包的拉链。

“刺啦——”

随着拉链滑动的声音响起，背包大口张开。陈留强抓着背包底部的两个角，猛地往上一提，再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就像是红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一捆捆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百元大钞，争先恐后地从包里滚落出来，瞬间铺满了半张八仙桌，甚至有几捆还掉到了地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红。

刺眼的红。

在这间家徒四壁、连墙皮都脱落的破土房里，这一桌子红彤彤的钞票，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冲击力。

刘玉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些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嗒。”

她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甚至比刚才见到赵赖三时还要难看。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强……强子……”

刘玉梅的声音抖成了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这……这些钱……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么多钱！

这得是多少？十万？二十万？还是一百万？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就是把整个陈家村卖了，恐怕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来！

陈留强刚想笑着邀功，却发现嫂子的反应不对劲。她不是高兴是恐惧，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嫂子，这是咱家的钱啊！咱们发财了！”陈留强赶紧去扶她。

“别碰我！”

刘玉梅猛地打开他的手，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抓住陈留强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惊恐。

“强子！你跟嫂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还是……还是去给人家干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了？”

“咱家虽然穷，但咱们得穷得有骨气啊！这不干不净的钱，咱们不能要！这可是要吃枪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