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留强就跟嫂子打了声招呼,揣上家里仅剩的几个窝窝头,搭上了村口那辆去镇上的拖拉机。
从镇上再转乘那辆破旧的中巴车,一路颠簸,闻着刺鼻的柴油味和汗臭味,等到了青州市,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跟穷山恶水的碧波村比起来,青州市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繁华的味道。
陈留强没心思看风景,他背着那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筐,凭着记忆,径直找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
街口的位置,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阁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济世堂。
这里就是青州市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百年老药房。据说里面坐诊的都是退休的老专家,随便抓一副药都得好几百。
陈留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抬脚就往那两扇锃亮的玻璃门走去。
“哎哎哎!干嘛的!”
一声尖锐的呵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陈留强刚踏上台阶,就被一个穿着笔挺保安制服的年轻人拦住了。
这保安二十出头,长得尖嘴猴腮,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看人的眼神是从上往下斜着瞟的,一脸的嫌弃。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留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从乡下滚进城的牛粪。
“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吗?瞧瞧你这身打扮,裤腿上全是泥,背个破筐子,要饭要到别处去!别在这碍眼,影响我们济世堂的生意!”
陈留强眉头微皱。
他知道自己这身行头是寒酸了点,但也没想到城里人的狗眼能这么势利。
“我不是来要饭的。”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来卖药的,有棵上年份的野山参,想找你们这的老师傅给掌掌眼。”
“卖药?就你?”
那保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几分,“你懂什么是药吗?还野山参?我看你是地里刨出来的烂萝卜吧!赶紧滚赶紧滚,别在这耽误老子站岗!”
说着,他就不耐烦地挥手,那动作跟赶苍蝇没什么两样。
陈留-强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想发作,但考虑到怀里的宝贝,还是忍住了。毕竟是来卖钱的,不是来打架的。
“我这真是好东西,你要是不信,可以叫你们经理或者采购师傅出来看看,就一眼。”陈留强压着火气,再次说道。
“看你妈个头啊看!”
那保安见他还不走,彻底不耐烦了,伸手指着陈留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我们济世堂收的都是正规渠道的上等药材,你个泥腿子挖出来的野草也配进我们的门?再不滚,信不信老子叫人把你腿打断扔出去!”
这边的争吵声,很快吸引了步行街上不少路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济世堂的玻璃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了出来。
“王老板,您放心,这批货绝对是特供的,您老按时服用,保管龙精虎猛。”
“那就好,那就好。张经理,下次有新到的好货,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啊。”那王老板拍了拍张经理的肩膀,一脸的满意。
门口那保安一见张经理出来了,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张经理好!王老板慢走!”
随即,他看到还杵在那的陈留强,顿时觉得这是个在领导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他脸色一板,冲着陈留强恶声恶气地吼道:“你个要饭的怎么还在这?是不是非得老子动手你才肯滚?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弄脏了这里的地砖你赔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