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赖三那帮人跑得没了影,院子里只剩下还没散尽的烟尘,和那扇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木门。
夜风顺着那个大窟窿灌进来,吹得满地狼藉哗哗作响。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消散了,可刘玉梅还是缩在墙角的柴火堆旁,身子抖得像暴风雨里的鹌鹑。她死死抓着领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几步之外那个高大的男人。
那是强子。
可那又不太像强子。
以前的强子,眼神是浑浊的,背是驼着的,嘴角总是挂着口水,被人打了只会嘿嘿傻笑。可眼前这个人,腰杆挺得像村口的白杨树,眼神亮得吓人,刚才那一挥手就把人打飞的手段,更是像极了传说中的……水鬼附身。
“你……你别过来……”
看到陈留强迈步走近,刘玉梅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在发颤,“你是不是碧波潭里的脏东西?你把我那傻兄弟弄哪去了?冤有头债有主,你别缠着我……”
她是真怕了。
这五年的苦日子没把她压垮,赵赖三的欺负没让她屈服,可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陈留强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看着嫂子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自己这五年浑浑噩噩,到底让嫂子担惊受怕到了什么地步?
“嫂子,没鬼,也没脏东西。”
陈留强停下脚步,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平和,褪去刚才面对恶霸时的那一身戾气。
“我是强子,陈留强。是你小叔子,是你拉扯了五年的那个傻强子。”
他的声音醇厚磁性,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刘玉梅愣住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可这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她不敢相信。
“你……真好了?”她试探着问,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陈留强苦涩地笑了笑,蹲下身子,视线与刘玉梅平齐,缓缓伸出手掌:“嫂子,鬼是没有影子的,也没有体温。不信你摸摸?”
刘玉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留强的手背。
热的。
滚烫的。
那是活人的温度,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热乎几分。
那种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刘玉梅浑身一震,像是触电般缩回手,随即又猛地扑上来,双手捧住陈留强的脸,使劲揉搓,仔仔细细地看。
眉毛还是那个眉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只是那双眼睛……
真的变了。
不再是呆滞无神,而是清澈见底,倒映着她狼狈的模样,里面盛满了心疼和愧疚。
“强子……你真清醒了?不是回光返照吧?”刘玉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惊喜又害怕。
“嫂子,我好了。被扔进潭里呛了水,脑子里的淤血好像冲开了,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陈留强编了个善意的谎言。神仙女帝和龙王传承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只会吓坏她,倒不如说是因祸得福来得实在。
“真的?我的老天爷啊……”
刘玉梅身子一软,这次不是吓的,是紧绷了五年的弦终于松了。她一把抱住陈留强,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他的后背。
“你个死没良心的!你怎么才好啊!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差点就……差点就不想活了啊!”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辛酸、恐惧,都随着眼泪宣泄了出来。
陈留强任由她打骂,只是紧紧地回抱住她单薄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沙哑。
哭了好一阵,刘玉梅才止住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看着陈留强身上那件破破烂烂还沾着血迹的汗衫,她急了:“快,快让嫂子看看,刚才赵赖三那帮畜生打你哪了?疼不疼?”
她伸手就要去掀陈留强的衣服。
“没事,嫂子,皮外伤,早就不疼了。”陈留强抓住了她的手。
经过龙血淬体,那些淤青和伤口早就愈合得差不多了,连疤都没留几个。反倒是嫂子……
陈留强的目光落在刘玉梅的脸上。
原本清秀白皙的脸蛋上,左边脸颊高高肿起,那是赵赖三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脖子上也有几道红印,是被粗暴拉扯时勒出来的。
“疼吗?”
陈留强伸出手指,想去触碰那处红肿,却又怕弄疼了她,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嘶……”
刘玉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随即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疼,嫂子皮糙肉厚的,过两天消了肿就好。倒是你,脑子刚清醒,可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明天……明天嫂子带你去镇上卫生院检查检查。”
说到这,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去卫生院要钱,可家里……早就被掏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