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青岚高中,依旧沉浸在一天最后的喧闹中。
操场上传来运动社团的喊声,各班的文化祭筹备也没有停下。有人抱着纸箱跑过走廊,有人提着颜料桶往楼下赶,公告栏前还围着几个为了摊位布置争论不休的学生。
羽生悠真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阴阳寮委托确认!】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放学后校门口集合!】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灵异调查部第一次正式校外委托,出发!】
群聊里,Q版傻狍子头像旁整齐排列着三条消息。光看那些感叹号,也能想象星见琉璃在屏幕另一边干劲十足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白狐头像也有了动静。
【绯守澪:了解。】
一如既往的简短。
这位同桌小姐放学后先去了活动室,据说是要更换巫女服,莫名有种魔法少女去后台准备变身的感觉。
【今天也要努力挣钱:委托报酬确认了吗?】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确认了!】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是付丧神事件,报酬比寻常委托高很多。】
【星见家的天才阴阳师:委托人是一名古董收藏家。】
羽生悠真的脚步停了一下。
古董收藏家啊,听起来就很有钱的职业。
【今天也要努力挣钱:我很期待。】
当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星见琉璃已经等在那里。
她背着书包,怀里抱着资料夹,发间的星纹饰品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看见羽生悠真走近,她立刻朝他挥手。
“羽生君!”
“你看起来很开心。”
“当然。”
星见琉璃把资料夹往怀里收了收。
“这可是灵异调查部第一次正式接受校外委托。”
“旧教学楼那次不算?”
“那是社团成立前的突发事件。”
“差点导致团灭的突发事件?”
星见琉璃脸上的兴奋停顿了一瞬,随后鼓起脸。
“总之,这次不一样。委托是我们主动接下的,资料也比上次完整。”
她翻开文件夹,首页贴着阴阳寮委托单的复印件。
【委托编号:东京第七辖区·民俗妖怪处理】
【目标:疑似付丧神化古代甲胄】
【地点:松原宅邸私人收藏道场】
【危险等级:二级】
【备注:目标持有锐器,委托人要求尽量避免损毁古董。】
羽生悠真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看来高报酬也不是随便拿的。”
他想了想,又问:
“‘尽量’应该不算强制要求吧?”
“可以根据现场情况判断。”
“看来阴阳寮也知道这个要求不太现实。”
绯守澪从校门另一侧走了过来。
她已经换上红白巫女服,黑色长发垂在肩后,装着神乐铃的布袋提在手中,袋口露出一小截金色铃沿。
星见琉璃朝她招手。
“澪!”
“久等了。”
羽生悠真打量了一眼她的衣服。
“还真有仪式感啊,巫女小姐。”
绯守澪看向他。
“校外委托。”
“明白。”
专业巫女对工作服的坚持,不容置疑。
绯守澪接过委托单,目光从甲胄和危险等级上扫过。
“具体情况?”
星见琉璃翻到下一页。
“委托人叫松原清之介,是一位古董收藏家。前不久,他收藏的一套古代甲胄突然开始自行活动,还拿走了道场里的刀。”
“好消息是,那副甲胄似乎把道场当成了自己的领地,不会主动离开。”
羽生悠真问:
“坏消息呢?”
“它见人就打。”
羽生悠真:“……”
还真是让人难绷的事件,什么叫你家古董成精了?
星见琉璃继续说道:“而且甲胄拿走的刀,是委托人最珍惜的收藏。其名菊一文字则宗,据说曾经是冲田总司的佩剑。”
绯守澪抬起眼。
羽生悠真也有些意外。
哪怕他对日本刀了解不多,也知道这两名字放在一起,背后少不了一大堆传说和考据。
“委托单上写的是‘据说’。”星见琉璃补充,“具体真伪无法确认,但松原先生确实很珍惜那把刀,所以额外提高了报酬。”
羽生悠真低头看了一眼报酬栏,神情随之认真起来。
“星见。”
“嗯?”
“我突然理解了社团实战的意义。”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
“羽生君刚才还在担心麻烦。”
绯守澪将委托单还给她。
“因为报酬。”
“绯守同学,不要随便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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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乘电车前往委托地点。
松原宅位于东京一处安静的住宅区。从车站出来后,街道逐渐变得宽敞,矮墙后露出修剪整齐的庭木与旧式屋檐。夕阳落在石墙上,空气里带着一点干燥的秋意。
宅邸比羽生悠真预想中还要大。
厚重木门旁挂着一块小小的铜制门牌,上面写着“松原”。按响门铃不久,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和服外套,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笑容倒很亲切。开口时带着一点关西腔,尾音听起来格外随和。
“哎呀,辛苦几位年轻阴阳师特地跑一趟啦。”
男人微微欠身。
“老夫就是委托人,松原清之介。”
星见琉璃礼貌回礼。
“您好,我是星见琉璃。这边是白羽神社的羽生悠真,以及绯守稻荷神社的绯守澪。”
松原清之介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看到羽生悠真时,眼睛微微一亮。
“哦?白羽神社的新神主?”
羽生悠真有些意外。
“您听说过白羽神社?”
“当然知道。”
松原清之介笑着摸了摸下巴。
“老夫喜欢古董,也常去神社寺院。白羽神社可是很有年头的地方,十几年前老夫还拜访过一次。”
松原清之介又看向绯守澪。
“绯守稻荷神社的巫女小姐也来了啊。”
“您好。”
“阴阳师、神主、巫女,配置很齐全嘛,这下老夫就放心多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星见琉璃,压低声音:
“总比什么‘灵异调查部’听起来可靠多了。”
星见琉璃小声反驳:“灵异调查部也很可靠。”
绯守澪在旁边补充:“待定。”
松原清之介显然很喜欢热闹,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年轻人关系好是好事啦。先进来吧,老夫带你们去看道场。”
松原家的院子很大。
通往后院的白石小路两侧种着松树与灌木,石灯笼藏在枝叶间。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木头和旧漆气味便越明显。
松原清之介一路上几乎没有停下介绍。
“这盏石灯笼是明治时期留下来的,算不上什么名品,不过保存得很好。”
“那边的刀架,是老夫年轻时从京都带回来的。”
“哦,那只兜不是战国原件,是后世仿制,工艺倒很漂亮。”
说起这些收藏,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像小孩子给客人展示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羽生悠真看着他那副骄傲又珍惜的样子,大概明白了这份委托为什么会有额外报酬。
私人道场位于后院深处。
旧式木造建筑的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牌匾。门边多出几道新鲜刀痕,连廊柱也被斩开了浅浅的缺口。
松原清之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昨天晚上又多了两道。”
他看着廊柱,声音都低了几分。
“这根柱子,老夫才请人修复过。”
刀痕切口平整,显然是在一瞬间留下的。
星见琉璃蹲到门边,手指靠近缝隙。
“里面确实有妖气。”
“它一直待在道场?”
面对羽生悠真的询问,松原清之介点了点头。
“最初只是晚上有响动,老夫还以为有小动物跑了进去。第二天开门一看,那套甲胄就站在道场中央,手里还拿着菊一文字。”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那把刀平时可是锁在刀柜里的。”
“有人受伤吗?”
“两个帮工被吓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臂被刀风划伤,幸好伤得不重。甲胄只要看见有人踏进道场就会攻击,却从来没有追出来。”
星见琉璃翻开记录。
“阴阳寮暂定为二级,应该是因为它的行动范围固定,也没有主动外出袭击人的迹象。”
羽生悠真望向门上的刀痕。
“还没有正式交过手,强度只能作为参考。”
“不能低估。”
绯守澪的话让松原清之介紧张起来。
他双手合十,诚恳地拜托道:
“几位,除灵当然重要。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刀、甲胄和道场,都请尽量不要弄坏。”
话刚说完,他又赶紧补充:
“当然安全最重要,老夫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是那把菊一文字,实在是老夫的心头好。”
羽生悠真看着他。
“也就是说,不能烧,不能炸,不能砸,最好连刀刃都不能磕出缺口。”
松原清之介眼睛一亮。
“如果能做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羽生悠真转头看向星见琉璃。
“这已经不是除妖委托了。”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
“古董保护兼文物回收。”
绯守澪轻轻点头,认可了这个判断。
松原清之介也知道要求有些过分,连忙说道:
“如果能够保留刀的完整性,老夫会另外奉上一份谢礼。”
“没问题,交给我。”
羽生悠真的态度顿时变得可靠起来。
星见琉璃睁大眼睛。
“羽生君,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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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完现场状况,三人在道场门前商量起对策。
“我可以先用式神牵制,再展开结界限制甲胄的行动。”
星见琉璃刚提出方案,自己又摇了摇头。
“不行,付丧神已经彻底成型,我的纸鹤进去大概只会被一刀切开。”
“破魔矢也不合适。”
绯守澪看向紧闭的木门。
“名刀和甲胄都有灵性,用力过度会伤到本体。”
松原清之介在旁边连连点头。
“巫女小姐说得太对了。”
羽生悠真透过门缝看了一会儿。
“那我进去和它打一场好了。”
星见琉璃一怔。
“武士决斗?”
“先确认强度,顺便试试最近学的剑术。”
绯守澪看向他。
“危险。”
“情报上说它不会离开道场。真打不过,我随时可以退出来。”
羽生悠真活动了一下肩膀。
“难得遇见一个用剑的对手,还是不会追出范围的那种。只站在门外观察,多少有些浪费。”
星见琉璃若有所思。
“见猎心喜?”
“差不多。”
松原清之介听得既紧张又期待。
“那就拜托小哥了!不过请务必小心,也请尽量不要打到那边的刀架。”
羽生悠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种限制条件,能稍微早一点加吗?”
“抱歉抱歉。”
松原清之介双手合十。
“老夫实在放心不下。”
羽生悠真伸出右手。
无色咒力在掌心浮现,细密线条如同被拉开的金属丝,在空气中迅速交织。剑柄、护手、剑身依次成形,最终化作一把依照草薙剑外形虚铸出的长剑。
星见琉璃立刻凑近一步。
“哇!这就是羽生君提过的新术式?”
“嗯,我的生得术式【虚铸】,可以用咒力临时铸造武器。”
羽生悠真握了握剑柄。
“不过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长剑表面泛着真实的金属冷光,剑身与护手看不出丝毫咒力造物的模糊感。
绯守澪伸出手指,在剑脊上碰了一下。
“可以。”
“这是批准了?”
“嗯。”
松原清之介在旁边已经看呆了。
“现在的年轻咒术师,都会凭空造刀了吗?”
“不是。”
星见琉璃双手比了个叉,认真纠正:
“羽生君是特殊型号。”
“别把我说得像家电。”
准备妥当后,星见琉璃取出几张白纸,分别贴在门框与门槛两侧。
“星位成阵,纸线围界。”
淡蓝色光芒沿着纸符连成一线,封住道场唯一的出口。
“我守住门口,如果它想追出来,结界至少能挡一下。你要撤退就喊我,我会打开缺口。”
绯守澪解开装有神乐铃的布袋。
“神垣成界,四方守护。”
清脆铃声落下,几缕金色咒力贴着木地板向四周延伸,沿墙壁与立柱攀上屋檐,转眼隐入陈旧木纹。
星见琉璃看了看整座道场。
“澪,你把这里全部护住了?”
“只能减轻余波。”
绯守澪收起神乐铃,视线落在羽生悠真身上。
“不要故意往墙上打。”
“我会尽量照顾松原先生的心脏。”
松原清之介站在几步外,用力点头。
羽生悠真走到门前,又想起一件事。
“第一轮,我不会用咒力强化身体和剑。”
星见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说了是试剑。”
羽生悠真抬起手中的虚铸长剑。
“什么都靠咒力压过去,就看不出我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不要勉强。”
绯守澪没有阻止,语气却比刚才更认真。
“放心,情况不对我会用的。”
松原清之介原本答应站远一些,等羽生悠真握住门把,又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
绯守澪转头看他。
“危险。”
“老夫就在这里,绝对不添麻烦。”
松原清之介立刻退到廊柱后面。过了几秒,一颗花白的脑袋又从柱边探了出来。
羽生悠真推开木门。
道场内部比外面昏暗不少,木地板擦得发亮,墙边排列着刀架与弓具,角落里立着几具旧式木人桩。
一套古代甲胄站在中央。
它低垂着头,头盔下方空空荡荡。漆黑刀鞘斜压在腰侧,鞘口露出一线雪白刃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