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悠真赶到体育仓库门口时，浓重的咒力已经从门缝里渗了出来。灰黑色里混着一层猩红，像干涸后又被重新搅动的血迹，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耳机里传来星见琉璃的声音：

“羽生君，纸鹤确认目标在里面。”

“了解。”

“它的咒力比刚才更强了。”

“看出来了。”

羽生悠真抬脚踹开仓库门。

铁门撞在墙上，门轴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

暗红色的瞳孔映出此时仓库内的景象。

无面咒灵站在仓库中央，一动不动。

它比刚才明显高出一截，原本纤细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校服被撑得变形，袖口和衣摆上多出一层暗红色的污迹。被撕裂的半身已经重新长出，灰白色的新肉缠在胶布和校服碎片之下，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在咒灵身后的墙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而且不止一道。几道人形的阴影重叠在它身后，像是护卫一样站成一排，无声地矗立在黑暗里。

“看来你吃得不错。”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眼睛锁定了他，仓库里的空气骤然沉重了几分。

下一秒，仓库里的垫子炸开，咒灵踩碎地面冲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还带着一股不容躲避的压迫感。

羽生悠真屏息凝神，咒力顺着四肢鼓动，调动起全身的力道。他向前踏出一步，迎着咒灵的冲势猛然挥拳。

拳头和咒灵的手臂撞在一起，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球筐，篮球和排球哗啦滚了一地。

羽生悠真的鞋底在水泥地上划出半尺长的白痕，掌骨被震得发麻。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迎面撞上的是一辆卡车。

咒灵也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但也只退了一步。

羽生悠真的眼神犀利起来，如果换作在女厕所的时候，它绝计接不住这一拳。

咒灵的手臂扭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灰黑色咒力从裂口里涌出。但它身后的影子很快涌了上来，暗影顺着它的身体流向歪曲的手臂，像某种活物正在缝合伤口。

裂口迅速收拢，里面传来骨骼重新接合的低响。

还未等待手臂恢复完全，咒灵的另一只手握着美工刀，从下方直刺而来。

羽生悠真侧身躲避，反手扣住它的手腕，膝盖顶向它腹部。

咒灵硬吃下这一击，身体弯折，却顺势用额头撞向他的脸。

他偏头避开一半，额角还是被擦到，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还没站稳，咒灵已经再度出手，风声鹤唳间，刀刃已经逼近羽生悠真的面前。

他下意识抬臂格挡，刀刃切开袖口，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伤。

紧接着趁机一拳砸在咒灵侧脸，力道裹着咒灵的头偏向一边，脸上灰白色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翻涌的咒力。

下一秒，暗影涌动，裂口再次合拢。

羽生悠真借势后退，眉头紧皱：“恢复得可真快。”

耳机里又传来星见琉璃的声音。

“羽生君，情况怎么样？”

“这家伙又变强了，而且貌似多了恢复的能力。”

“还能压制吗？”

他盯着眼前重新站稳的咒灵，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手指。

“勉强算是势均力敌吧。”

“……这完全不是让人安心的说法。”

咒灵再次冲了过来，这次它一改往常的阴险做派，选择正面压上。

“还真是被小瞧了啊！”

羽生悠真抬腿踢中它膝盖，原本足以踢碎骨头的一脚，只让它身体歪了一下。咒灵借着歪斜的角度扑近，手里的美工刀刺向他的腹部伤口。

他眼神一冷，一掌拍开刀刃，另一只手抓住咒灵头发，把整张脸按向旁边的跳箱。

轰！

跳箱被砸的七零八落，木屑飞溅，咒灵的头陷进碎片里。

他正要补上一脚，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一道黑影从咒灵身后剥离出来，贴着地面攀上他脚踝。

动作只是被牵扯了一瞬，咒灵已经从碎木里抬起头，美工刀横切而来。

羽生悠真强行扭身，刀刃从胸前擦过，在衬衫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他踏碎那道影子，拳头砸在咒灵肩膀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见。

可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顶着断肩扑上来，一把撞进他怀里，把他整个人砸进仓库墙壁。

羽生悠真的后背撞出蛛网般的裂纹，胸口一闷，还没来得及喘气，咒灵的美工刀又一次刺到眼前。

他极限偏头，刀刃险之又险的扎进墙里。

乘此机会，他抬手抓住咒灵脖子，额头撞向它面门，咒灵的脸被撞得凹下去。

美工刀在翻滚中脱手，落到两人脚边。

羽生悠真趁机翻身将它压向地面，连砸几拳，胸口被打得凹陷，露出紫黑色的咒力核心。

还未涌上喜悦的情绪，他感觉侧腹一凉。

退开半步低头一看，一道血红的伤口横在他的肋下。

原来在挨打的时候咒灵的手指抓住了地上的美工刀，给他猝不及防来了一刀。

咒灵歪着头缓缓站起，被砸烂的胸口正在快速愈合。

羽生悠真吐出一口气：“还真是难缠。”

仓库灯管闪了一下，墙上那些影子跟着晃动，像有人在无声地靠近。

耳机里星见琉璃忽然开口：“羽生君，它在往门口退。”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咒灵已经退到了仓库边缘。

它一直在有意识向外移动，而仓库门外就是通向主教学楼的连廊。

“它还想去别的地方。”

星见琉璃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

“如果它还要补全自己，下一个很可能是鞋柜区。”

“千万不能让它过去。”

羽生悠真脚下发力，直冲而去。咒灵也在同一瞬间爆发。

两道身影撞穿仓库门，一同砸进外面的连廊。

玻璃窗被震碎，冷风灌进来。碎玻璃落在地上，月光被切成凌乱的碎片。

羽生悠真抓住咒灵的衣领，把它按向墙面，拖着它一路撞过去，墙皮大片剥落。

咒灵的手臂反折过来，美工刀刺向他的手腕。

他松手侧身，咒灵趁机贴地滑出，撞碎连廊尽头的玻璃门，冲向主教学楼一层玄关。

羽生悠真追上去，耳机里，星见琉璃的呼吸有些乱：

“羽生君，我和澪也在移动。”

“你伤口不要紧吧？”

“暂时没问题。”

通讯器里传来绯守澪的声音。

“很勉强。”

“澪！”

羽生悠真没有时间回应。他全速穿过连廊，速度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残影。

主教学楼一层早已熄灯，玄关深处的鞋柜区一片沉寂。金属柜门反射着冷白色的月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咒灵站在鞋柜区中央，一只手按在柜门上。柜门的缝隙间，灰黑色咒力正不断渗出，无声地爬向它的身体。

羽生悠真冲过去时，它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刚读完了一封属于自己的信。

咒灵回头，那张脸上的眼睛变的更多了。

不再只是两颗浑浊的灰白眼珠。

长发下方、脸颊两侧、脖颈边缘，都裂开了细小的眼缝。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却全部对准了他。

羽生悠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热，可疼痛变得很远，像是别人的身体在流血。

咒灵消失，这一次，连风声都被吞掉了。

羽生悠真瞳孔微缩。

右侧？不对。

上方？也不对。

腹部传来重击，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一排鞋柜，金属柜门接连凹陷，尖锐的撞击声在玄关里炸开。

咒灵从阴影里浮现，踩在倒塌的鞋柜上，手里的美工刀扎向他的喉咙。

羽生悠真抬臂格挡，刀刃咬进小臂，血顺着袖口淌下来。

他反手扣住咒灵手腕，一拳砸向它腹部。

咒灵没有被打飞，它只是身体向后一弯，很快又弹了回来。

紧接着膝盖撞上他的胸口，肺里的空气被骤然挤空。

他咳了一声，反手抓住咒灵膝盖，将它甩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