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怀孕之后,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起初还不甚明显,穿着宽松的兽皮衣裳还能遮掩一二,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隆起的腹部便再也藏不住了,像是怀揣了一个圆滚滚的瓜,将她原本纤细的身躯撑得变了模样。 部落里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华胥没有成亲,这是整个部落都知道的事,她每日除了去雷泽游玩,便是待在屋中,从不与哪个年轻男子有过亲近。 可她偏偏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如何解释?那些长舌妇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好奇、猜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有人说华胥在外面有了野男人,有人说华胥被什么妖怪缠上了,有人说华胥中了邪术,还有人说华胥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部落中流传,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华首领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心中又气又痛。气的是那些长舌妇人不分青红皂白,在背后嚼他女儿的舌根;痛的是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无能为力。 他也问过华胥,孩子的父亲是谁,华胥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说,眼中却满是坚定和坦然。 华首领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知道她没有做错什么,知道她没有隐瞒什么,可他知道是一回事,让部落里的人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为了女儿的清静,也为了不让女儿受那些闲言碎语的折磨,华首领在渝水边上给华胥搭建了一个小屋。 那屋子不大,只有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用木头和茅草搭建,虽然简陋,却也算遮风挡雨。 屋前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四季不涸;屋后是一片竹林,翠竹摇曳,鸟语花香。 地方虽然偏僻了些,可胜在清静,没有人打扰,没有人指指点点。 华首领每隔几天便送些吃食过来,够华胥吃上好几天的。 他每次来,都会陪女儿坐一会儿,说说话,问问她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什么需要。 华胥总是笑着说“没事”“很好”“父亲不用担心”。 华首领看着女儿那张日渐圆润的脸和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又欣慰又心酸,他走的时候,总是回头看好几眼,直到那间小屋消失在竹林深处,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华胥在渝水边上的小屋居住,刚开始还好,她每天听听鸟叫,看看溪水,侍弄侍弄屋前屋后的花草,日子过得平静而安详。 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的食量越来越大。腹中的孩子在成长,在吸收她的营养,在向她索取能量。 她需要吃更多的东西,才能维持自己和孩子的需求,父亲送来的吃食,刚开始还能撑个三五天,后来两三天就吃完了,再后来一天半就见了底。 华首领每次来都带很多,可还是不够,华胥不好意思总是跟父亲要,她知道父亲一个人支撑部落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养活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她不能给他添太多麻烦。 于是,华胥开始自己解决一部分食物问题,她在屋前的空地上种了些蔬菜,自己浇水、施肥、除草,虽然收获不多,可好歹能添个菜。 她还在屋后竹林里放了些捕猎的陷阱,偶尔能逮到几只兔子或野鸡,烤着吃,也算是改善了伙食。 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华胥的行动越来越困难。她弯不下腰,蹲不下去,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干一点活就腰酸背痛。 她的脚开始浮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连去溪边打水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她看着越来越少的食物,看着自己越来越臃肿的身体,心中开始为自己的食物问题感到担忧。 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如果孩子出生后,她拿什么喂养他?拿什么养活自己? 华胥坐在屋门口,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忧虑,轻声对腹中的孩子说:“孩子,你可知道,娘亲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彩光从远处飘来,落在小屋前的空地上。 华胥定睛一看,先是一惊,随即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只麒麟!通体五彩斑斓,鳞甲闪耀着红、黄、蓝、白、黑五种光芒,头生双角,目如铜铃,四蹄踏云,周身缭绕着祥瑞之气,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那麒麟嘴里衔着一张碧绿的荷叶,荷叶足有脸盆大小,上面鼓鼓囊囊地包着什么东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麒麟走到小屋门前,轻轻将荷叶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了华胥一眼,那目光温和而慈祥,没有一丝凶悍和敌意。 放下荷叶后,麒麟没有停留,转身便踏云而去,五彩光芒渐渐消失在天际。 华胥一阵惊慌,她从未见过这等神兽,不知它是何来历,也不知它是敌是友,她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那只麒麟远去,直到那五彩光芒彻底消失,她才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荷叶,蹲下身子,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荷叶打开了。 荷叶里面,居然是一堆各种各样的灵果和食物。 有红彤彤的朱果,有黄澄澄的金桃,有紫莹莹的葡萄,有白嫩嫩的莲子,还有几张烤得金黄的饼子和一小罐蜂蜜。 那些灵果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光是闻一闻,就让华胥觉得精神一振,腹中的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灵气,在肚子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华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这只麒麟是谁派来的,不知道它为什么要给自己送食物,可她心中满是感激,她朝着麒麟离开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 此后,麒麟每天都来。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屋的时候,那五彩麒麟便踏云而来,嘴里衔着一张荷叶,荷叶里装满了新鲜的灵果和食物。 它将荷叶放在小屋门前,然后静静地站一会儿,看着华胥从屋中走出来,看着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看着她的脸上露出笑容,然后才转身离去。 有时华胥还没起床,麒麟便轻轻叫一声,那声音温和而低沉,像是牛哞,又像是鹿鸣,华胥听到叫声便会起床,出来收下食物,摸摸麒麟的头,说几句感谢的话。 麒麟似乎能听懂她的话,每当她说话的时候,它都会微微低头,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和关怀。 华胥渐渐习惯了麒麟的到来。 每天清晨,她不再赖床,早早地起来,等着那只五彩麒麟出现。 麒麟来时,她便迎上去,接过荷叶,摸摸它的头,跟它说几句话,然后目送它离开。 麒麟也渐渐跟她亲近起来,不再放下食物就走,而是会多待一会儿,趴在地上,让华胥抚摸它的头和背,享受着她的温柔。有时华胥坐在门口,麒麟便趴在她脚边,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猫。 华胥抚摸着麒麟五彩斑斓的鳞甲,心中满是温暖和感激,她知道,这只麒麟是上天派来帮助她的,是那个未出生孩子的福缘。 ……(分割线) 人族祖地,议事大厅中,四祖围坐在一起,燧人氏坐在上首,有巢氏坐在他右边,缁衣氏坐在他左边,武祖坐在下首。 四人的面色都很平静,可眼中都带着几分郑重,他们已经知晓伏羲转世之事,这是冯晨圣人亲自传下的消息,不会有错。 女娲娘娘的天皇之位给了她的兄长伏羲,而伏羲转世为人族天皇,需要有人教导,有人引领,有人辅佐。 冯晨圣人提议由人族四祖担任天皇之师,四人商议之后,一致决定——由武祖担任伏羲的老师。 武祖修为最高,实力最强,阅历最广,也最有资格教导一位未来的圣皇。 武祖掐指一算,伏羲已经转世许久了,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快要出生了。 他站起身来,朝三位兄长拱了拱手,沉声道:“三位兄长,我去渝水走一趟,看看伏羲转世的情况,若是时机成熟,我便留在那里,等他出生,教他修行,传他武道。” 燧人氏点了点头,有巢氏捋须含笑,缁衣氏微微颔首,三人目送武祖离开议事大厅,心中都涌起一股期待和期盼——伏羲转世,人族天皇,这将是人族崛起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武祖离开祖地,驾起云光,一路朝渝水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越过了千山万水,来到了渝水边上。 他在云端之上,便看到了那间掩映在竹林中的小屋,看到了屋前那片空地,看到了那条清澈的小溪。 他按落云头,落在小屋不远处,正要走上前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屋门前的那幅画面上——一个年轻女子,大着肚子,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的身前,一只五彩麒麟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女子的抚摸。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柔和,宛如一幅宁静的画卷。 武祖看着那只五彩麒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麒麟乃是瑞兽,不轻易现世,更不会与人亲近。 它能趴在这里,让这个女子抚摸,说明这个女子身上有大气运,说明她腹中的孩子有大的来历。 他掐指一算,心中顿时明了——这个女子,就是华胥;她腹中的孩子,就是伏羲的转世之身。 武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小屋走去。他的脚步不重,可踩在落叶上,还是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华胥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正朝她走来,她有些紧张,那只麒麟却不动,只是睁开眼睛,看了武祖一眼,又闭上了,仿佛在说“这个人可以信任”。 武祖走到华胥面前,站定,朝她微微拱手,声音平和而沉稳:“你便是华胥?我乃是武祖,特为你腹中胎儿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