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量劫结束了。
天地间顿时一阵清明。 那层笼罩在洪荒上空数万年之久的阴霾,那层由劫气、怨气、杀气交织而成的黑色幕布,随着巫妖两族的落幕而悄然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温暖而明亮,照耀着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照耀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骨,也照耀着那些残存的、正在蹒跚离去的巫妖两族战士们。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新。 天机变得清晰起来,那些被劫气蒙蔽了数万年的因果线、命运线、气运线重新浮现,变得明朗而通透。 洪荒各处,那些紧闭山门的大能们纷纷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量劫终于结束了,这场持续了数十元会、几乎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深渊的浩劫,终于画上了句号。 逍遥岛,道宫深处,冯晨原本在闭目修炼,他周身混沌之力缓缓流转,混元大罗金仙七重天的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一片无垠的混沌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已经在七重天停留了很久,一直在等待,等待量劫结束,等待天机清明,等待那突破的契机。 忽然,冯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看透天地万物。 他的目光穿过道宫的墙壁,穿过逍遥岛的护岛大阵,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了不周山下的战场上。那片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巫妖两族的战士们已经离去,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无尽的凄凉。 冯晨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绵长而悠远,仿佛将盘踞在心中数万年的牵挂和担忧一并吐了出来。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低声道:“巫妖退出洪荒争斗了,看来有些事情需要做准备了。” 他的手轻轻抚过腰间那个黑色葫芦。那葫芦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混沌之气在葫芦口缭绕,正是混沌葫芦。 冯晨将黑色葫芦从腰间取下,托在掌心,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葫芦口轻轻一点,葫芦口便自动打开,一缕淡淡的、几近透明的烟雾从葫芦中飘了出来。 那烟雾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个人形——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清晰的面容,然后是完整的身躯。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清癯,气质儒雅,身着白色道袍,头戴紫金冠,虽然只是一缕元神凝聚的虚影,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冯晨又一挥手,一道三光神水从指尖飞出,均匀地洒在那虚影之上。 三光神水乃是天地间最珍贵的水属性灵物之一,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对于元神的滋养更是无可替代。 三色水光在虚影上流转,那虚影顿时凝实了几分,面色也从苍白变为红润,气息也稳定了许多。 那中年男子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虽然刚刚苏醒,还有些迷茫和恍惚,却已经隐隐透出一股睿智和沉稳。 他看着冯晨,愣了愣神,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片刻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一丝惊喜,还有一丝深深的感激。 他朝冯晨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东王公,没齿难忘。”顿了顿,他又道,“道友这数万年的蕴养之恩,东王公无以为报,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没错,这个元神虚影,正是东王公。 当年仙妖大战,东王公被太一以混沌钟镇压,为了不让仙庭落入妖族之手,他毅然选择了自爆。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形神俱灭,连渣都不剩。 可没有人知道,他在自爆的那一刻,用最后一丝法力护住了一缕真灵,那缕真灵附在了他的九龙拐杖之上,随着九龙拐杖一起飞离了仙妖战场。 纯阳剑也跟着飞了出去,与九龙拐杖一同落入了无尽海洋之中。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深处,九龙拐杖和纯阳剑插在了一座无名小岛上,东王公的那缕真灵便在那座小岛上沉睡了无数岁月,无人知晓,无人发现。 直到有一天,冯晨游历洪荒,路过那片海洋时,感应到了那座小岛上微弱的灵宝波动。 他落下去查看,发现了插在岛上的九龙拐杖和纯阳剑,也发现了依附在九龙拐杖上的那缕微弱得几乎要消散的真灵。 晨将九龙拐杖和纯阳剑收了起来,将那缕真灵小心翼翼地移入了混沌葫芦中。 回到逍遥岛后,他又取出了珍藏的三光神水,一滴一滴地滴入葫芦中,为东王公的真灵补充元气,滋养神魂。 一年又一年,一个元会又一个元会,东王公的真灵在三光神水的滋养下,从一缕微弱得几乎要消散的烟雾,渐渐凝聚成了一个完整的元神;从一团模糊不清的光影,渐渐恢复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如今,数万年过去了,东王公的元神终于恢复了,终于可以从养魂葫中出来了。 这对于天庭,对于洪荒,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格局,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变数。 冯晨看着东王公,目光温和而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道:“道友不必多礼,贫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道友,沉睡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苏醒了,感觉如何?” 东王公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他现在只是一缕元神,没有肉身,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根本没有肺,可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仿佛这样能让他更加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的眼中满是感慨,叹息道:“感觉……恍如隔世,不,不是恍如隔世,是真的隔世了,当初自爆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转过头,看着冯晨,眼中满是感激,道:“道友,大恩不言谢,东王公铭记在心。” 冯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谢。 他将养魂葫重新挂在腰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东王公道友,你可知道,如今的天庭,已经空了。” 东王公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空了?什么意思?天庭不是妖族的天庭吗?帝俊、太一、妖圣们呢?” 他沉睡得太久了,对洪荒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仙妖大战、自己被太一以混沌钟镇压,准备自爆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冯晨简单地给东王公讲了一下他沉睡期间洪荒发生的大事——巫族的崛起,妖族的壮大,两族之间长达数万年的战争,十日横空、夸父逐日、后羿射日,以及最后的巫妖决战。 他讲得很简洁,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在陈述事实,可即便如此,东王公听着听着,眼中还是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冯晨讲完后,沉默了片刻,看着东王公,一字一句道:“东王公道友,你身负九九纯阳命格,乃是天地间第一缕阳气所化,天生便是众阳之首、万仙之尊,当年道祖册封你为男仙之首,虽然因种种原因未能坐稳那个位置,可你的命格、你的资质、你的潜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如今帝俊、太一都已陨落,天庭空悬,正是你重返天庭、执掌乾坤的大好时机。” 东王公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冯晨为什么要耗费数万年的时间和珍贵的三光神水来救他、蕴养他、帮他恢复元神,不仅仅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今天的布局。 天庭无主,正是需要一个身负九九纯阳命格、有威望、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来执掌。而他东王公,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那个道祖鸿钧的童子昊天,冯晨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哪凉快哪待着去吧!一个童子,也配执掌天庭?也配统御万仙?也配与三清四御平起平坐?做梦! 东王公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双手,心中天人交战,他当然想掌控天庭,想重新执掌乾坤,想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可他也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不会一帆风顺。 三清会同意吗?西方二圣会坐视不管吗?那些散落在洪荒各处的散仙们,会愿意臣服于他吗?他的肉身已毁,只剩元神,虽然有冯晨的支持,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没有肉身”的元神,如何服众? 可他想起了冯晨方才的话,想起了自己自爆时的惨状,想起了那些曾经追随他、拥护他、最终却因为他失败而流离失所的散仙们,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斗志的光芒,是不甘失败、不愿屈居人下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着冯晨,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冯晨道友,东王公愿往,待我掌控天庭、重振旗鼓之日,必不忘道友今日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