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团血色火焰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帝俊正与帝江、烛九阴激战,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猛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了商琪儿自爆的那一幕,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的屠巫剑微微一滞,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那里。 “不——”帝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凄厉刺耳,如同杜鹃啼血,如同孤狼哀鸣。 他的妻子,他的商琪儿,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妖后,与他同甘共苦、携手走过无数风雨的女人,就这样在他眼前自爆了,化作了漫天的血色火焰,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九个儿子死了,一个都没剩;如今,他的妻子也死了,为了给儿子们报仇,与那个杀子的仇人同归于尽。 帝俊的眼睛瞬间充血,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来就没有流过。 可今天,他流泪了,为自己的儿子们,为自己的妻子,为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帝俊的悲伤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他手中的屠巫剑挥舞得更快了,剑光如匹练,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他头顶的河图洛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先天灵宝的威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洛书翻转,河图运转,推演着帝江和烛九阴每一个可能的动作、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太阳神剑在他头顶悬停,燃烧着熊熊的太阳真火,剑尖对准了帝江,随时准备出击。 帝俊疯了,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他只想杀人,只想为他的儿子们和妻子报仇,他的剑法不再精妙,不再沉稳,而是变得疯狂而暴虐,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每一剑都是玉石俱焚的决心。 帝江和烛九阴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帝俊此刻的战力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那股不要命的疯狂让两人不得不暂避锋芒。 帝江的空间法则虽然精妙,可河图洛书推演天机,烛九阴的时间法则虽然诡异,可太阳神剑威力无穷,两人在帝俊疯狂的攻击下节节后退,只能勉强支撑,毫无还手之力。 商琪儿的自爆,仿佛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 商乐儿看到姐姐商琪儿自爆的那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姐姐临终前那疯狂的笑容和决绝的眼神在反复回荡。 姐姐死了,那个从小到大一直照顾她、保护她、疼爱她的姐姐,死了。 商乐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悲愤和绝望,如同一只失去了伴侣的孤雁,凄厉而哀伤。 她的目光落在玄冥身上——就是这个人,这个雨之祖巫,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之前一直压着她们姐妹打,姐姐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如果不是她,姐姐或许不会死,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商乐儿的心中,将姐姐的死归咎于玄冥,她恨玄冥,恨到了骨子里。 商乐儿放弃了防御,放弃了一切,疯了一般地朝着玄冥冲了过去,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惨淡的白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如同生命最后时刻的绽放。 她选择了自爆,和她姐姐一样,用生命最后的余晖,去为姐姐报仇。 商乐儿身边的邪鹰,看到商乐儿冲向玄冥,心中也涌起一股悲壮之意,他咬了咬牙,跟着商乐儿冲了上去,他的身上也开始发光,同样选择了自爆。 两个光点,一前一后,朝着玄冥飞去,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玄冥面色微变,想要躲闪,可她的速度不如商乐儿快,再加上之前与商琪儿姐妹缠斗时也受了些伤,反应不如平时灵敏。 她试图以法力凝聚一道屏障挡住两人,可商乐儿的自爆已经发动,那惨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终于在离玄冥不到一丈的地方轰然炸开。 轰——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团惨白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球,将玄冥笼罩其中。 爆炸的威力比商琪儿那次小了许多,两人的修为毕竟不如商琪儿,可如此近距离的自爆,足以让任何混元金仙级别的存在都吃不消。 光球散去,玄冥的身形显露出来。她还站着,可她的身上布满了伤痕,衣袍碎裂,鲜血淋漓,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 她的双腿在微微颤抖,她的手臂在轻轻发抖,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商乐儿和邪鹰的自爆没能拉着玄冥同归于尽,却让她身负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 商乐儿死了,玄冥残了。 东皇太一正与祝融、共工、强良三位祖巫激战,混沌钟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护体,时而攻击,以一敌三,虽然不落下风,却也难以取胜。 商琪儿自爆的巨响传来,太一的身形微微一滞,目光扫过那团尚未散尽的血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嫂嫂死了,大哥的妻子,他的嫂嫂,那个对他一向关爱有加、视他如亲弟的女人,死了。 太一的心中涌起一股悲愤之意,他的眼眶微红,可他没有流泪,巫族不流泪,妖族也不流泪,他是东皇太一,是天庭第一战神,他不能流泪。 太一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面前的三个祖巫身上。他不打算再拖下去了,他要速战速决,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三个祖巫,然后去帮大哥。 太一不再保留,他猛地将混沌钟抛向空中,混沌钟发出一声悠远的钟鸣,那声音响彻天地,震得三位祖巫身形一滞。 混沌钟迎风就长,眨眼间化作一口数十丈高的巨钟,朝着祝融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巨钟带着镇压时空的力量,将祝融周围的空间全部封锁,让他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祝融面色大变,想要躲闪,可时空被禁锢,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口巨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朝着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祝融!躲开!”共工发出一声怒吼,拼了命地朝着祝融的方向冲了过去,想要推开他。 可太一的速度比他更快,混沌钟的速度比他更快,他还没冲到祝融身边,混沌钟已经砸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混沌钟落地的位置砸出了一个数十丈深的大坑。 祝融的身体被混沌钟结结实实地砸中,那强横的祖巫之躯在先天至宝的威力面前脆如薄纸,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火焰从他碎裂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化作一片火海,可那火焰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控制,只是漫无目的地燃烧着,很快就熄灭了。 祝融,火之祖巫,战死。 共工和强良看到祝融身死,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共工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汗水,化作一颗颗浑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强良的双目赤红,雷光在他身上疯狂地闪烁,他的愤怒让天空中的雷云都变得更加浓密,更加暴虐。 三人相交无数岁月,从凶兽量劫到龙汉大劫,从龙汉大劫到巫妖争霸,他们是战友,是兄弟,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如今,祝融死了,死在了东皇太一的混沌钟下,死得如此惨烈,如此不甘。 “太一!你该死!”共工怒吼一声,身形朝着太一扑了过去,可他没有释放水之力,没有施展任何法术,而是选择了自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是深蓝色的,如同深海的颜色,如同他生命的颜色,他朝着太一扑了过去,想要抱住他,带着他一起死。 强良也选择了自爆。 他没有冲向太一,而是冲向了混沌钟。他知道,太一之所以强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混沌钟这件先天至宝。 只要毁了混沌钟,或者哪怕只是在上面留下一道裂纹,也会让太一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为巫族其他人争取到机会。 深蓝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太一和混沌钟冲了过去。 太一面色大变,混沌钟猛地收回,挡在自己身前。 共工和强良几乎同时自爆,两团巨大的光芒在太一身前炸开,那威力比商琪儿的自爆更加恐怖,更加惊人。 深蓝色的水光和银白色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球,将太一和混沌钟都笼罩在其中。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数千丈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全部掀飞,大地被炸出一个数百丈宽的大坑,坑壁被烧得光滑如镜。 光球渐渐散去,太一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袍碎裂不堪。 混沌钟浮在他头顶,钟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虽然不大,却清晰可见。 先天至宝混沌钟,自洪荒开辟以来便存在的无上至宝,在共工和强良的自爆下,终于留下了一道伤痕。 太一抬起头,看着混沌钟上那道裂纹,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伏羲在另一处战场上与句芒缠斗。 他的琴声依旧悠扬,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可他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 他已经战斗了太久了,三万年,整整三万年的鏖战,他的法力已经消耗殆尽,他的精力已经几近枯竭。 伏羲的琴声渐渐低沉,他的步伐渐渐迟滞,他的眼中满是疲惫,他不是没有退路,他可以逃,可以离开战场,可以回到娲皇宫,有女娲护着,帝俊和太一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他没有,他是妖族的羲皇,是妖族的旗帜之一,他不能逃,不能退缩,不能丢下帝俊和太一独自逃走。 “句芒,停手吧。”伏羲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释然,“你我本无仇,何必生死相搏?巫妖之争,不过是两族的气运之争,你我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下棋的人还没急,我们这些棋子却杀红了眼,想想真是可笑。” 句芒没有说话,他的藤蔓继续朝着伏羲缠去,他的面色依旧阴沉,可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伏羲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凄凉,几分无奈,几分决绝。 他闭上了眼睛,琴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是青色的,如同初春的嫩芽,如同生命的颜色。 他选择了自爆,不只是要与句芒同归于尽,更是要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一些,死得壮烈一些,死得对得起羲皇这个称号。 伏羲自爆了,那青色的光芒在战场上绽放,如同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美丽而凄婉。 句芒来不及躲闪,被那团青色的火焰吞没,身体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 天吴站在不远处,躲避不及,被爆炸的余波扫中,半边身体被炸烂,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伏羲,妖族羲皇,战死。 句芒,木之祖巫,战死。 白泽在远处看到伏羲自爆,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之意,他是妖族的智者,是帝俊的智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战争的结局——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就劝过帝俊,劝他以大局为重,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可帝俊听不进去,或者说,他听进去了,却做不到。 他是父亲,是丈夫,他的九个儿子被杀了,他的妖族儿郎被屠戮,他无法忍受,无法释怀,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白泽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选择自爆,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是一个智者,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还要为妖族保留一点火种,一点希望。 七大妖圣——英招、飞廉、计蒙、鬼车、毕方、呲铁、钦原——在看到商琪儿、商乐儿和伏羲相继自爆之后,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悲壮之意。 他们是妖圣,是妖族的顶级强者,是帝俊最忠诚的臣子,陛下为了妖族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陛下还在战斗,还在拼命,他们怎么能退缩?怎么能苟活?七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之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坦然。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说话的必要了,做了这么多年的战友,一个眼神就够了。 七大妖圣同时选择了自爆,七道光芒从战场的不同方向同时亮起,朝着翕兹、奢比尸和重伤的天吴冲了过去。 翕兹面色大变,想要躲闪,可七道光芒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七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将他淹没。 奢比尸身中数道爆炸的冲击,他的毒雾在光芒中被驱散,他的身体在爆炸中被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了一团血雾,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重伤的天吴本就已奄奄一息,被英招的自爆正面轰中,那残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化作一地的碎肉和骨渣。 翕兹、奢比尸、天吴——电之祖巫、毒之祖巫、风之祖巫——战死。 七大妖圣,英招、飞廉、计蒙、鬼车、毕方、呲铁、钦原,自爆身亡。 白泽站在远处,看着那七道光芒此起彼伏,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自爆,他还要活着,活着回去,活着为妖族留下一点火种。 战场上,一片狼藉,鲜血汇成了河流,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巫妖两族的顶尖强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有的战死,有的自爆,有的同归于尽,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书写着这场量劫最后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