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在继续,两族已经押上了一切。
天庭的武库搬空了,巫族的宝库也见了底;妖族的援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巫族的战士也从各个部落源源不断地开赴前线。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逃跑,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对面!杀到天荒地老!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仇恨了,而是一种疯狂,一种执念,一种无法用理智解释的狂热。 劫气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智,吞噬着他们的理智,将他们一步一步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人能够幸免,没有人能够逃脱。 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日夜不停地运转着,吞噬着两族子民的生命。 每时每刻都有战士倒下,每时每刻都有鲜血流淌,每时每刻都有哀嚎声响彻云霄。 可那些倒下的身影还没有凉透,便有新的战士踏着他们的尸体冲上来,填补他们的空缺,继续厮杀。 没有停歇,没有喘息,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死亡。 也是每时每刻,都有从洪荒各地赶来的巫族和妖族的族人加入战场。 那些原本留守部落的战士,那些原本在后方修炼的修士,那些原本还未成年的年轻勇士,此刻都拿起了武器,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这片血肉磨盘。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多久,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后方就是他们的家园,就是他们的亲人,就是他们在这世间最珍视的一切。 他们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一千年过去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旗帜和碎裂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连风都吹不散。 大地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树桩和满地的灰烬;那些曾经奔腾不息的河流,如今被尸体堵塞,变成了暗红色的死水,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两千年过去了。 战场的范围扩大了数倍,从最初的不周山脚下,蔓延到了方圆数万里的广袤土地。 妖族和巫族的战士们在这片土地上追逐、厮杀、逃亡、埋伏,将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战场,将每一座山峰都变成了堡垒。 那些原本还保持着中立的散修和小族,早已逃离了这片区域,逃得远远的,生怕被卷入这场无休无止的浩劫。 三千年过去了。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和周天星斗大阵终于支撑不住了。 那两道对峙了三千年的巨型阵法,曾经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颤的力量,此刻同时轰然碎裂。 盘古虚影在碎裂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吼,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不甘和遗憾。 他的虚影从脚开始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上蔓延,穿过腰腹,穿过胸膛,穿过头颅,最终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十二祖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他们的法力已经耗尽,再也无法维持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运转了。 帝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和疲惫。 祝融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上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皮肤和干裂的嘴唇,共工躺在祝融旁边,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余祖巫也是东倒西歪,一个个气息萎靡,狼狈不堪。 妖族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帝俊同样吐出了一口鲜血,手中的屠巫剑差点脱手飞出,他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仿佛老了十万岁。 太一比他稍微好一些,却也是面色惨白,混沌钟在他怀中无力地嗡鸣着,发出微弱的声响,如同一个耗尽了力气的孩子。 三百六十五位妖神更是死伤惨重,至少有三分之一在阵法碎裂的瞬间被反噬而死,剩下的也大多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可战争仍在继续。 没有了阵法的加持,两族的战士们反而杀得更疯了,他们知道,阵法碎裂意味着双方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意味着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最惨烈的阶段。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没有希望,只有杀,只有死,只有那些还在站着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十二祖巫和妖族高层只休整了片刻,便也加入了战场。 帝江拖着疲惫的身躯,冲入了妖族的大军中,他的速度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快如闪电,他的空间法则也已经施展不出来了,可他的拳头还在,他的意志还在,他的杀意还在,他一拳砸碎了一个妖神的头颅,又一拳洞穿了另一个妖圣的胸膛,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身上,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机械地挥拳、杀人、前行。 祝融重新点燃了身上的火焰,那火焰不再像之前那般炽烈,却也足以将身边的妖族烧成灰烬,他挥舞着火焰凝聚的长鞭,一鞭一个,一鞭一群,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妖兵妖将抽得四分五裂,他的身上已经受了十几处伤,鲜血和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疯了一样地挥舞长鞭,仿佛要将这无数年来积累的愤怒和疲惫全部发泄出来。 共工操纵着水之力,将战场变成了一片沼泽,将妖族的大军困在泥潭之中,任巫族的战士们宰割,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他的眼中满是坚定和决绝,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身后是他的族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家园。 妖族这边同样不甘示弱。 帝俊手持屠巫剑,剑光所过之处,巫族战士纷纷倒下,那柄暗红色的长剑饮饱了鲜血,剑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仿佛剑中封印着无数巫族的亡魂,正在无声地嘶吼和挣扎。 帝俊的剑法没有太一那般凌厉,没有伏羲那般精妙,却有一种帝王的霸气和一往无前的决绝。 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帝王的意志和父亲的仇恨,让巫族的战士们不寒而栗。 太一抱着混沌钟,钟声每一次响起,都有数十上百的巫族战士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他的面色冷峻如铁,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的侄子们死了,他的妖族儿郎们在倒下,他的大哥在浴血奋战,他能做的,就是杀,就是杀,就是不停地杀。 伏羲手持伏羲琴,琴声如同流水,看似柔和,却暗藏杀机,他的琴声能够扰乱敌人的心神,能够削弱敌人的战斗力,能够为己方的战士提供增益和庇护,他的面色平静而从容,可他的眼中却隐隐有一丝疲惫和无奈。他不想打这场仗,他不想杀这些人,可他不能退。 他是妖族的羲皇,是帝俊的臣子,是妖族的旗帜之一,如果他退了,妖族的士气就会崩溃,帝俊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转眼,战争持续了三万年。 三万年,在洪荒漫长的岁月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正在战场上厮杀的巫妖两族的战士们来说,这三万年却漫长得如同三个纪元。 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只知道麻木地挥动武器,麻木地前进,麻木地倒下。 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这里是一条断裂的手臂,还握着刀;那里是一只被踩碎的脚掌,血肉模糊;更远处是一颗滚落的头颅,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微微张合,仿佛还在呐喊,还在冲锋。 血液汇成了河流,从高处流向低处,从不周山脚下流向远处的平原,将方圆数十万里的大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那红色深得发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尸体堆成了高山。 巫族的尸体和妖族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分不清彼此。 有的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吸引来成群的食腐鸟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有的尸体已经风干,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木乃伊,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紧紧地抱在一起,分不清是敌人还是战友,分不清是活着的时候抱在一起的,还是死后被后来的战士踩踏堆积在一起的。 战场上已经没有什么阵型可言了,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了,没有什么兵法可言了。 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杀疯了心,杀到了最原始、最野蛮、最血腥的肉搏战。 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剑;你咬我一口,我掐你一把;你死了,我踩着你的尸体继续前进;我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我的尸体继续冲锋。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没有人求饶,只有无尽的杀戮和死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苍蝇和蛆虫在尸体上爬来爬去,可那些还在战斗的战士们已经闻不到了,他们已经被劫气蒙蔽了心智,只知道杀,只知道死。 天空中盘旋着成群的食腐鸟和秃鹫,它们不敢落下来,因为下面的杀戮还在继续,下面的死亡还在增加,它们只能等着,等着这场战争结束,等着那些还站着的人倒下,再下来享受这堆满大地的盛宴。 不周山依然矗立着,巍峨而沉默,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俯瞰着脚下这场惨绝人寰的浩劫。 它见证了巫族的崛起,见证了妖族的兴盛,如今又见证着两族的衰亡。 它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悲伤,也不会愤怒,它只知道撑起苍天,让这片大地不至于崩塌,让这片天地不至于毁灭。 至于脚下的这些生灵在做什么,它不在乎,也管不了。 冯晨在不周山上布下的三道大阵——混元固始阵、四象纳灵阵、金刚封锁阵——依然在运转,将不周山牢牢地护住。 那些余波冲击在不周山上,被大阵一一化解,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四极方向的撑天柱也在大五行固源阵和五圣兽的镇守下,稳稳地撑住了四方的苍天。 那些正在厮杀的巫妖战士们,并不知道这些,也不在乎这些,他们只知道杀,只知道死,只知道要为各自的种族战至最后一口气。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一场注定要两败俱伤的战争,一场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抖的战争。 或许这场战争终于结束的时候,巫族和妖族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将会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和无数破碎的灵魂。 可那又怎样?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杀!杀!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