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乌目光如炬，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汤谷之外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声音中带着金乌一族特有的威严和警戒：“什么人？出来！汤谷乃是妖族禁地，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那道身影在巨石后面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干笑，大大方方地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既然被发现了，也就不再隐藏了。

不过这身影提前变化了身形，不再是圣人模样，而是化作了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小妖——一身灰扑扑的皮毛，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满脸堆笑，看上去既卑微又猥琐。

因此，十大金乌并不知道他就是西方教的准提圣人。

准提变化成的小妖，满脸谄媚地朝着扶桑树上的十只金乌躬身行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尖细而甜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哎哟喂，十位殿下，大喜！大喜啊！小妖给十位殿下道喜了！”

十大金乌齐齐一愣。大金乌眉头微皱，警惕地看着这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妖，沉声道：“你是何人？喜从何来？汤谷禁地，外人不得擅入，你是如何进来的？快说清楚！”

他的目光如刀，在小妖身上扫来扫去，试图看出什么破绽。

准提不慌不忙，脸上的谄媚笑容丝毫不变，弯腰更低了一些，语气更加殷勤：“回大殿下的话，小妖是陛下身边的随行小妖，名叫枯术，小妖奉陛下旨意，特来汤谷给诸位殿下报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小妖一路紧赶慢赶，生怕耽搁了时辰，耽误了殿下们的好事。”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喘了几口气，一副累得不轻的模样。

二金乌歪着脑袋，打量了准提几眼，皱眉道：“我怎么没见过你？父皇身边的随行小妖，我差不多都认识，可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物。你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太阳真火在体内悄然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准提面不改色，笑容依旧，点了点头，道：“二殿下有所不知，小妖是数千年前才被陛下看中，选入身边伺候的，诸位殿下在这汤谷之中苦修了不知多少岁月，未曾离开半步，没见过小妖也是正常，小妖虽然资质愚钝，但胜在勤快，陛下说小妖有眼力见儿，便留在身边用了，如今也算是陛下跟前的一个跑腿的，专门负责传递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破绽。

六金乌蹲在枝头上，翅膀半张，正急着出去巡天，被这个磨磨唧唧的小妖耽搁了好一阵，心中早已不耐烦。

他瞪着准提，语气不善，带着几分狠厉：“什么喜事？赶紧说！再卖关子，小心我一把火把你烤成灰！我还有正事要办，没工夫跟你在这里磨牙！”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如同九幽之下的冰刃，冷得刺骨，他是圣人，是西方教的二教主，是洪荒之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一个小小的太乙金仙，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威胁要把他烤成灰？若是在平日里，他一根手指就能捏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乌，可此刻，他不是准提圣人，而是小妖枯术。

他不能发火，不能暴露，只能忍，那丝杀意一闪而逝，快得十金乌根本没有察觉，准提的脸上重新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是是是，小妖这就说，这就说。”准提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夸张的喜悦，“陛下有旨——十位殿下自即日起，不用在此处苦修了，可以随意进出汤谷，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不用受这禁制的束缚了！陛下说了，殿下们已经长大了，修为也够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此言一出，扶桑树上的十只金乌齐齐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十金乌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激动得翅膀乱扑腾，金色的羽毛抖落了一地，小爪子踩在扶桑树的枝头上蹦来蹦去，欢快得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麻雀。

他的声音尖而亮，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出去玩了！可以出去玩了！父皇终于开窍了！这汤谷我们早就待够了！”

其他几位金乌也纷纷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叫嚷起来，有的拍打翅膀，有的互相啄咬，有的在枝头上打滚，高兴得忘乎所以。

被关在这汤谷之中，日复一日地修炼，年复一年地等待，闷都要闷死了，连汤谷之外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如今终于可以出去了，终于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终于可以去那些只在母后口中听说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了。

十只金乌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稳重的大金乌都不禁露出了笑容。

然而，大金乌毕竟是大哥，沉得住气。他压下心中的喜悦，冷静地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目光一凝，盯着准提，厉声呵斥道：“不对！不可能！父皇留在汤谷的禁制还在，那禁制之强大，就算是大罗金仙都破不开，我们兄弟十人根本出不去，父皇就算改了主意，也应该先撤了禁制才对，而现在禁制分明还在，最多只能让我们兄弟一个人出去，而且一天之内必须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骗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严厉，太阳真火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准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只大金乌果然不好糊弄，无数岁月过去了，这些小崽子不但修为涨了，脑子也涨了，不好骗了。

不过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圣人之力在指尖悄然凝聚，眨眼之间便捏出了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金黄，上面刻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与帝俊一模一样的气息——那是圣人之力模仿出来的气息，是他这些年来暗中研究帝俊气息的成果，足以以假乱真，骗过天机，骗过禁制，甚至骗过大罗金仙的神念探查。

准提将令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脸上的谄媚之色更浓了几分，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

“大殿下明鉴，小妖岂敢欺骗殿下？这是陛下亲手赐下的令牌，可以打开禁制。陛下说了，殿下们若是想看个仔细，尽管拿去验看，这令牌上的气息，可是货真价实的陛下气息，做不得假的。”

准提将令牌高高举起，让十只金乌看得清清楚楚。

十只金乌的目光齐齐落在那枚令牌上，感受到上面那浓烈的、纯正的、与帝俊一模一样的气息，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那气息做不了假，那符文做不了假，那令牌上隐隐流转的妖帝威压也做不了假，这确实是父皇的手笔，确实是父皇的意思。

十只金乌大喜过望，叽叽喳喳地叫得更欢了，十金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出去后先去哪里玩，后羿部落的人族和巫族混居好像很有意思，东海之滨的风景据说很美，逍遥岛上的灵果好像很好吃……

在兄弟们的催促下，大金乌也不再犹豫，他伸出爪子，将那枚令牌摄入手中，感受到令牌上那熟悉的、亲切的、属于父亲的气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将令牌对准汤谷的禁制，轻轻一催动——禁制应声而开，那些无形的束缚，那些困了他们无数岁月的枷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开了！真的开了！”三金乌惊呼一声，第一个冲出扶桑树，在汤谷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欢快的长鸣。

“出去玩咯！”十金乌紧随其后，扑闪着翅膀，一头扎出了汤谷。

其他金乌也纷纷跟上，十只金乌叽叽喳喳地飞出汤谷，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串流动的火焰，朝着洪荒大地的方向飞去。

他们飞得很快，飞得很远，笑声和叫声在天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他们没有回头，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那个帮他们打开禁制的“小妖枯术”。

他们的心中只有外面的世界，只有即将到来的自由和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