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眼吐出“准”字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静静地悬在九天之上，冷漠而威严地俯瞰着北海发生的一切。

那目光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从始至终，一刻也未曾离开。

北玄身体兵解，四足化柱，冯晨护住真灵，龟壳碎裂——这一切，大道之眼都看在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等待，等待这一切尘埃落定。

四极撑天柱落定，不周山地脉勾连，大五行固源阵成形，五圣兽各归其位。

当尘埃落定，大道之眼终于再次有了动作，祂微微一闪，一道浩瀚无边的意志从天而降，吐出了一个音节：“善！”

这一个“善”字，比方才那个“准”字更加厚重，更加意味深长。

“准”是许可，是认可，是大道对北玄献身的批准；而“善”是嘉许，是赞赏，是大道对这一切的肯定和满意。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整个洪荒都在这一个“善”字中感受到了大道的态度——这件事，大道认可了，大道满意了，大道要嘉奖了。

话音未落，天边金光璀璨。

那金光不是天道功德的颜色，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光芒，带着混沌初开时的气息，带着开天辟地时的伟力，铺天盖地地涌来，将整片北海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无边的大道功德，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而下，浩浩荡荡，无穷无尽，将整个洪荒都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大道功德，比天道功德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珍贵的功德。

自洪荒开辟以来，能够获得大道功德的，屈指可数，而今日，大道功德降下，数量之巨，前所未有。

大道功德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两道光流，分别落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半大道功德，均匀地落在了北玄四足化成的四根撑天柱上、不周山上、五圣兽身上，以及北玄碎裂之后留下的最大一块龟壳上。

另外一半大道功德，则均匀地落在了冯晨、女娲、后土、羲和、常曦、镇元子和红云七人身上。

金光璀璨，功德如雨。

也就在这时，天道出现了。

天道之眼在九天之上的另一侧缓缓睁开，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情愿，带着几分畏惧，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大道之眼就悬在它的不远处，冷漠而威严地看着它，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目光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们做了这么大的事，挽天倾，固天地，你不出点血？

天道之眼在大道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那可是大道，是比天道更高层次的存在，是万道之源，是诸天之祖。

天道虽然在天道圣人面前至高无上，可在大道面前，不过是一个稍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大道要它出血，它不敢不出；大道要它拿出功德，它不敢不拿，天道之眼微微闪烁，最终还是在大道的注视下屈服了。

天道功德降下，数量比大道功德更多，金光璀璨如同暴雨倾盆。

天道功德按照大道分配的比例，同样一分为二，一半落在四极撑天柱、不周山、五圣兽和北玄龟壳上，一半落在冯晨等七人身上。

两股功德交织在一起，金光与金光交融，将整片天地映照得一片辉煌。

冯晨等人将大道功德和天道功德一并收起，存入各自的灵宝之中，没有炼化。

这些功德，无论哪一种，都是最硬的资本——日后冲击更高境界，或者炼制灵宝、布置阵法，都需要功德之力的辅助。

现在用了，难免有些浪费。

在双重功德之力的加持下，四极撑天柱光芒大盛。

金光没入柱身，四根天柱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不再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存在，而是天地的一部分，是大道的化身。

它们变得更加巍峨，更加稳固，任凭风吹雨打、地动山摇，都岿然不动。

不周山同样如此，金光笼罩之下，盘古脊梁所化的不周山仿佛重新注入了生机，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山体中涌出，与天地共鸣，与大道呼应。

大五行固源阵在功德之力的加持下运转得更加顺畅，五行轮盘转动之间，五色光芒与金光交织，将五根天柱牢牢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

五圣兽在功德之力的沐浴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龙的龙鳞更加璀璨，龙威更加浩瀚；白虎的皮毛更加雪白，煞气更加凌厉；朱雀的羽翼更加鲜艳，火焰更加炽烈；玄武的龟壳更加厚重，水汽更加浓郁；麒麟的四蹄更加有力，祥瑞之气更加浓厚。

五圣兽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修为瓶颈被功德之力轻松冲破，一路向上，最终齐齐停在了半步混元大罗金仙的境界——亚圣境界。

虽然距离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还有一步之遥，而且突破的难度大到难以想象，但五圣兽已经心满意足，各自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望向大道之眼的方向，深深一拜。

北玄碎裂之后，万千碎片散落北海，其中最大的一块龟壳——约莫丈许方圆，通体呈暗金色，上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在双重功德之力的淬炼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龟壳不断凝练、重塑，金光与功德之力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面丈许方圆的后天功德至宝，悬浮在北海之上，散发着浓郁的金光和厚重的气息。

这是北玄留给洪荒的最后馈赠，是他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此后，只要四极撑天柱还在，只要不周山还在，只要大五行固源阵还在运转，北玄的转世之身就将获得源源不断的功德——不是一次性降下，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日夜不绝，永不枯竭。

这是大道的恩赐，也是天道不敢不给的补偿，北玄为洪荒献出了一切，大道和天道便还他以永世不绝的功德。

这份功德，将伴随他的转世之身，从出生到成长，从修行到证道，每一步都比常人更加顺畅，每一步都伴随着天地气运的加持。

冯晨收起那片暗金色的龟甲，心中感慨万千，北玄虽然不在了，可他的四足成了撑天柱，他的龟壳成了功德至宝，他的真灵被他护在怀中，即将送入轮回。

他失去了肉身，失去了修为，失去了一切，可他换来了天地的稳固，换来了无数生灵的安宁，也换来了一个全新的未来——永世不绝的功德，以及一位混元大罗金仙的师徒之缘。

这样的牺牲，值得。

这样的轮回，有意义。

冯晨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女娲、后土、羲和、常曦、镇元子、红云，六人也都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五百年辛苦，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大道认可，天道低头，功德降下，五柱永固——这一切，都是他们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都是他们一滴汗水一滴心血换来的。

冯晨微微一笑，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满是真诚：“诸位道友，辛苦了，今日之功，非一人之力，乃众志成城，贫道在此谢过诸位。”

镇元子捋须而笑，红云哈哈大乐，女娲微微颔首，后土面色依旧清冷，眼中却带着一丝暖意，羲和温柔一笑，常曦更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众人相视一笑，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