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冯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祖巫耳中，平静而笃定：“后土身化轮回是必须的，这件事关乎洪荒世界的发展，也是盘古大神的意思，诸位道友就算再不舍，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祝融闻言，火气更盛，正要发作，冯晨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也是你们巫族的机会，一个可以延续的机会。”

这句话一出，满殿皆静。

祝融愣了一瞬，随即气得破口大骂：“延续的机会？我们巫族如日中天，等灭了妖族，就能称霸洪荒！需要什么延续的机会？冯晨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他身上的火焰熊熊燃烧，映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显然被冯晨的话激得暴怒不已。

共工、句芒等人虽然没有祝融那般激烈，但面色也都沉了下来，显然对“延续的机会”这四个字极为不满。

在他们看来，巫族乃盘古父神精血所化，肉身强横，战力无双，十二祖巫联手更是连圣人都要忌惮三分，何须什么延续的机会？

“够了！”

帝江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瞪了祝融一眼，目光如刀，祝融虽然暴怒，但对这位大哥还是有几分敬畏的，悻悻地闭上了嘴，一屁股坐回原位，身上的火焰却还在噼啪作响，显示着他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帝江收回目光，转向冯晨，面色凝重，沉声道：“道友请继续。”

冯晨微微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烛九阴身上。

烛九阴是十二祖巫中唯一掌控时间法则的存在，他的双眼能看到过去未来，能窥见时间长河中的种种景象。

冯晨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友掌握时间法则，应该在时间长河里面看到了些一鳞半爪吧？”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祖巫的目光都投向了烛九阴。

烛九阴沉默了良久，那双始终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那双眼中有岁月流转的光芒，有沧海桑田的画面，有无数生灵生老病死的剪影。

他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看到了些不好的东西，巫妖决战……巫族的下场……我看到了，但也只是模糊的碎片，看不太清楚，而且，目前没办法解决。”

烛九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众祖巫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祝融的火气消了大半，共工的面色更加阴沉，句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就连一向沉稳的帝江，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他们虽然平日里信心满满，觉得巫族天下无敌，但烛九阴的话，他们不能不信，时间法则不会说谎，时间长河中映照出的景象，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真实。

冯晨见烛九阴已经开了口，便继续说道：“后土身化轮回，但也可以趁机证道地道圣人，合道轮回之后，与鸿钧道祖地位齐平，届时，你们十一位祖巫可以用一滴精血造出一具化身，在地府中占据一尊果位，坐镇一方，同时，也可以让一部分巫族前往轮回地府任职，做阴差、做鬼卒、做判官，各司其职，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赚取功德，为巫族积累气运，而且——”

冯晨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祖巫的面庞，一字一顿道，“你们未尝不能借此机会，生出元神。”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盘古殿中炸响。

元神！

巫族天生没有元神，这是他们最大的短板，也是他们与妖族争锋时最大的劣势。

妖族可以修炼元神，可以运用各种神通法宝，而巫族只能依靠强横的肉身和血脉之力。

若是能够生出元神，那巫族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再也不必忌惮妖族的那些诡异神通了。

祖巫们陷入了沉思。

祝融不说话了，共工也不说话了，句芒的眉头舒展开来，蓐收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就连烛九阴也微微颔首，似乎在推演冯晨所说的可能性。

帝江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最上首，目光深沉，面色变幻不定，显然在心中反复权衡。良久，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其他十位祖巫，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思索、看到了动摇、也看到了隐隐的期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

“好。”帝江拍板，声音沉稳而果断，“就按道友说的办。”

他一锤定音，其他祖巫虽然心中仍有不舍和疑虑，但大哥已经发了话，再加上冯晨所说的确实有道理，便也没有人再反对。

祝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冯晨。

见事情已经被定下来了，后土又开口了。

她站在殿中央，面色微微泛红，眼神却坚定而坦然，十一位祖巫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后土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兄长、玄冥姐姐，还有一件事，父神指引……让我和冯晨成婚。”

此言一出，盘古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十一祖巫齐齐愣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祝融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差点窜上来，共工双臂抱胸的姿势僵住了，句芒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蓐收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强良和翕兹面面相觑，奢比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就连一向沉稳的帝江和烛九阴，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安静了片刻之后，祖巫们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审视，有若有所思，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惊喜。

祝融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上下打量着冯晨，目光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般的审视。

他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瓮声瓮气道：“父神的意思？那……那行吧，这小子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混元大罗金仙，勉强配得上我妹妹。”

语气还是那么冲，但话里话外已经没了反对的意思。

共工也点了点头，面色依旧阴沉，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父神既然有指引，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冯晨，你若是敢欺负后土，我共工第一个不答应。”

句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表态了。其他祖巫也纷纷点头，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但既然是父神的指引，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更何况，冯晨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是鸿钧之后第一个证道混元大罗金仙的人，连六圣都排在他后面，这样的实力和身份，配后土绰绰有余。

帝江坐在最上首，脸上的惊讶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精明，他看着冯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冯晨的实力毋庸置疑，混元大罗金仙，比六圣还要高出一截，而且还是被父神认可的人，另外，冯晨的逍遥岛也是一个不俗的势力，再加上冯晨的人脉…

帝江的目光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记得，冯晨的道侣羲和与常曦，不就是一对姐妹吗？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在逍遥岛上和和美美，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龃龉。

帝江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要让玄冥妹子也嫁过去？反正已经有羲和常曦的先例了，再多一个也不算稀奇。

玄冥若是嫁过去，巫族和冯晨的关系就更加牢固了，到时候……

帝江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玄冥。

玄冥是十二祖巫中唯二的女性，掌控雨之法则和杀戮法则，她身材高挑，面容冷艳，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此刻她正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冯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看不出喜怒，她察觉到帝江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帝江与她目光一触，立刻收回了视线，心中那点小心思迅速熄灭。

算了算了，就玄冥那脾气，祝融他们几个都不敢炸刺，真要是把她嫁过去，怕不是要把逍遥岛给拆了，到时候别说巩固关系了，不结仇就不错了。

帝江暗暗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重新看向冯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在祖巫粗犷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别扭——站起身来，朗声道：“既然是父神的指引，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后土，你的婚事，我们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