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在熊王部落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在熊山的陪同下走遍了部落的每一个角落,看过了人族的狩猎采集,看过了巫族的习武打熬,也看到了那些巫人孩童在村头嬉戏打闹。
他与部落中的老人闲谈,与年轻武者切磋,与巫族战士喝酒,与孩子们讲故事。 他感受到了这个混居部落中那种质朴而真挚的情谊,也感受到了不同种族之间和谐共处的珍贵。 临别之前,冯晨将熊山叫到跟前,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递了过去。 熊山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顿时瞪大了眼睛——里面记载的,是几门极为精妙的武技,皆是冯晨的自我尸最新推演出来的洪荒版武学,比之前传下的那些更加深奥,威力也更大。 熊山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冯晨摆了摆手,笑道:“这几门武技,算是贫道这几日叨扰的谢礼,熊首领不必客气。” 说完,他坐在阿福背上,在熊山和部落众人的目送下,飘然离去。 离开了熊王部落,冯晨继续游历洪荒,他走过山川河流,走过平原大漠,走过密林沼泽,走过戈壁荒原。 他看过日出日落,看过云卷云舒,看过花开花谢,看过潮起潮落。 他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用双脚丈量大地,用双眼观察万物,用心神感悟天地。 这样的游历,让他对大道有了新的理解,那层横亘在混元大罗金仙四重天前的瓶颈,似乎也开始微微松动了。 半年后,熊王部落门口,出现了一位女子。 她身姿挺拔,容貌端庄,眉宇之间带着一股英气,又隐隐透着一丝慈悲,她的衣着简朴,周身没有多余装饰,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高贵。 她站在部落门口,静静地望着部落中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守门的巫人熊志走上前来,正要盘问,那女子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气息。 那一丝气息极淡极轻,寻常人根本感觉不到,可对巫族而言,却如同天雷炸响。 熊志脸色骤变,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是祖巫的气息!纯正、浩瀚、不可抗拒,那是巫族最顶层的存在才有的气息! 部落深处,后羿猛然睁开眼睛,他那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朝部落门口走去。 后羿的步伐极快,几步便到了门口,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额头触地,恭敬叩首,声音沉稳而虔诚:“后羿,见过祖巫!” 那女子正是后土,她沿着盘古留下的金色丝线指引,一路走来,风尘仆仆,终于来到了这个金色丝线指向的终点——熊王部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后羿,微微点头,淡淡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后羿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祖巫从不轻易离开盘古殿,后土祖巫更是极少在洪荒中露面,今日她为何会来到这个偏远的人族部落? 后羿心中虽有万般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垂手而立,听候吩咐。 后土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了熊王部落。后羿连忙跟上,熊山闻讯也匆匆赶来,战战兢兢地迎接这位巫族祖巫。 后土在熊王部落待了几天,她看了部落中的人族、巫族、巫人如何相处,看了他们如何一起狩猎、一起采集、一起生活,看到了人族与巫族之间的孩子如何在两个种族的共同抚养下茁壮成长。 她看到了这里没有争斗,没有仇恨,没有隔阂,只有和谐共生,其乐融融。 后土心中感到一阵欣慰,父神创造的天地,或许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不同的种族,不同的生灵,彼此尊重,彼此扶持,共同生活在这片天地之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将要去做的那件事,或许就是为了让这样的和谐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离开熊王部落之前,后土也给这里留下了一些东西,她没有留下武技,而是留下了一些巫族的炼体之法。 这些法门以气血为根本,以筋骨为根基,与武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各有千秋。 熊山和后羿接过这些法门,如获至宝,感激涕零,后土摆了摆手,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熊王部落,沿着那缕金色丝线,继续向前走去。 她隐隐感觉到,那个她要找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十年后,洪荒东部某处幽深的山谷之中,冯晨终于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这十年来,他走过千山万水,看遍人间百态,经历了无数次的顿悟与沉淀,那层横亘在混元大罗金仙四重天前的瓶颈,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冯晨盘膝坐在山谷深处的一块青石之上,周身气息翻涌如潮,混沌之力在他体内奔流激荡,混沌珠在元神之中缓缓旋转,四十九道禁制又炼化了一道,达到了十道之多。 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激荡,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自山谷之中冲天而起,席卷八荒。 好在此处偏僻,方圆万里渺无人烟,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良久,冯晨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已然稳固,他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混元大罗金仙四重天的境界,终于成了。 与此同时,山谷之外,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之上。 她沿着那缕金色丝线的指引,一路走过了十年的光阴,翻过了无数座山,趟过了无数条河,终于来到了这里。 金色丝线在她面前垂落下来,指向了这座幽深的山谷——终点,就在前方。 后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山谷。 谷中清幽寂静,鸟语花香,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后土沿着溪流向上走去,转过一个弯,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溪边的一块青石旁,一身素色道袍,长发随意束起,面容清俊,气质出尘,正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谷中的风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转过身来,目光与后土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一愣。 “冯晨道友?”后土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了然——原来父神说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后土祖巫?”冯晨也是一怔,随即拱手一礼,笑道,“没想到在此处遇见道友,真是巧了。” 后土还了一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百味杂陈,两人在紫霄宫听道时还算认识,虽然谈不上深交,但彼此都是紫霄宫三千客中的佼佼者,自然是认识的。 两人站在溪边,简单地聊了几句。冯晨问她为何来此,后土只说游历洪荒,路过此地,感应到有人突破,便过来看看。 冯晨也没有多问,只道自己在此闭关修炼,刚刚有所突破,两人寒暄了几句,说了些紫霄宫时的旧事,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后土心中藏着父神的嘱托,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看着冯晨那张淡然从容的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个人,就是父神给她选的人么? 终于,后土咬咬牙,问出了一句话:“你愿意娶我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幽静的山谷中炸响。 冯晨正端着水囊喝水,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后土,脸上写满了震惊,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后土面色不变,但耳根处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你愿意娶我吗?这是父神的指引,我沿着父神留下的金色丝线一路走来,终点就是你。” 冯晨彻底愣住了。 父神?金色丝线?终点是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疯狂翻滚。 冯晨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这对吗?上次见到盘古虚影,他也没说啊!那老丈……不对,盘古父神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亲闺女塞过来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他看着后土那张端庄英气的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紧张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气氛微妙而尴尬。 良久,冯晨终于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他看着后土,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道:“盘古大神……真的这么说了?” 后土面上羞怒交加,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她瞪了冯晨一眼,那眼神中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祖巫的凌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是的,父神亲口所言,让我沿着金色丝线来找你,让你帮我完成一件事,还说……还说让你娶我,你到底同不同意?给个痛快话!” 冯晨被她这一瞪,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苦笑一声,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这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后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的羞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失落。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不想娶我?” 冯晨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急道:“不是,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看我们虽然认识,但也就是在紫霄宫听过几次道,说过几句话,彼此之间并不了解。成婚是大事,关系到你我今后的道途,总不能这么草率吧?要不……你看我们要不要先试着相处一下?” 后土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 山谷中又恢复了寂静,溪水依旧潺潺流淌,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两只蝴蝶从花丛中飞起,在他们之间翩翩起舞,仿佛在替这两个不知道说什么的人缓解尴尬。 冯晨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后土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地面,仿佛地上的石子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