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洪荒世界中的那场腥风血雨——那些暗夜里的刀光、荒野中的尸首、无声无息的杀戮,终究只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的阴影,而逍遥岛上,却是一片与世无争的祥和宁静。
冯晨再次闭关了。 回到逍遥岛之后,他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清晰的预感。 仿佛那层横亘在他面前、困扰了他数万年的瓶颈,终于开始松动了。 地火风水四象法则的最后一成,那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一线之隔,似乎随时都可以迈过去。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闭关,一定会有大收获。 这种预感来得很突然,却很强烈。 冯晨没有犹豫,与羲和常曦交代了几句,便入了闭关室,闭关室的大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他盘坐于蒲团之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四象虚影在周身轮转不息——大地厚重,烈火炽盛,狂风无形,流水无常。地火风水交替浮现,每一次轮转,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更加自然。 光阴如同白驹过隙,在洪荒之中,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日月轮转,星辰更迭,草木枯荣,潮起潮落,一切都在周而复始中悄然流逝,不留痕迹。 三万年,悠然而过。 这三万年里,洪荒世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巫妖两族之间的暗杀活动,在持续了数千年之后,终于渐渐停了下来,不是不想杀了,而是杀不动了。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妖族损失了数十位大罗金仙级别的战力,巫族也同样折损了数十位大罗金仙级别的大巫。 那些死在暗夜里的强者,有的是被割喉,有的是被毒杀,有的是被伏击,有的是在睡梦中被夺去了性命。 没有一场战斗是光明正大的,没有一场杀戮是堂堂正正的,可死了就是死了,折损了就是折损了,无论用什么方式。 双方都明白,再这样杀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谁也讨不了好。 于是,暗杀活动便心照不宣地停了。 没有谈判,没有协议,没有任何形式的沟通——只是慢慢地,杀戮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停止。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杀手,悄无声息地撤回各自的阵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仇恨,却在这一次次的暗杀之中,被浇灌得愈发深重。 数十位大罗金仙的鲜血,将两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染得更加浓稠。 那些失去亲人的巫族儿郎,那些痛失战友的妖族将士,他们不会忘记这份仇恨,他们在等,等三个元会的禁战期结束,等道祖法旨的期限过去,等那个可以堂堂正正与敌人决一死战的日子。 所有人都知道,到那个时候,两族必将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只有一方彻底倒下,或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这场持续了无数年的战争,才会真正结束。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洪荒大地上,还是平静的。 三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凡俗生灵而言,三万年已是沧海桑田,不知多少生灵生老病死,可在洪荒大能眼中,三万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功夫,是一次打盹的时间,是弹指一挥间的刹那。 闭关室里,冯晨已经整整坐了三万年。 他的身躯纹丝不动,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周身地火风水四象虚影轮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却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圆融。 大地不再是大地,烈火不再是烈火,狂风不再是狂风,流水不再是流水——它们仿佛正在融合,正在回归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本源的形态。 终于,在某一刻—— 冯晨睁开了双眼。 一道精光从眸中闪过,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芒,璀璨夺目,却又在瞬息之间收敛干净,那光芒之锐利,仿佛能刺穿虚空,能洞穿混沌,能让天地为之失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团混沌雾气,盘旋片刻,方才消散,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与了然。 地火风水四象法则,成了。 大地厚重,承载万物;烈火炽盛,焚尽腐朽;狂风无形,穿行无间;流水无常,润泽苍生,地火风水,四象轮转,阴阳相生,五行相克,天地万物,尽在其中。 这最后一成的领悟,他花了足足三万年,终于在今日,彻底圆满。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已经彻底消失了。 地火风水四象法则在他体内运转自如,圆融无碍,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了他灵魂的延伸,他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以将那层屏障彻底打破,踏入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但他没有。 冯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他负手立于闭关室中,目光透过层层禁制,望向九天之上,望向那混沌未开之处。 在洪荒突破,动静太大,混元大罗金仙,那是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境界,同时也是不受天道制约的圣人,他若是在逍遥岛上突破,天象异变,法则共鸣,方圆亿万里的生灵都能感应到。 到时候,鸿钧会知道,三清会知道,女娲会知道,接引准提会知道,巫妖两族都会知道。 那太招摇了。 冯晨不喜欢招摇,他更喜欢把自己的底牌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摸不清他的深浅。 这才是他在洪荒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去混沌。 混沌之中,没有天道,没有法则,没有任何约束,那里是天地未开之时的原始状态,是混沌魔神诞生的地方,是一切可能的起点。 在那里突破,不会有天象异变,不会有法则共鸣,不会惊动任何人,而且,混沌之中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对于突破混元大罗金仙的修士而言,是最好的补品。 冯晨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他伸手推开闭关室的大门,阳光洒落,暖洋洋的,带着岛上特有的草木清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道宫的飞檐,越过岛上的灵峰秀水,越过那层层叠叠的云海,望向远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心念一动,一道神识便无声无息地传入羲和耳中——那是他们之间特有的联系方式,简洁而隐秘,不会被任何人截获。 “我去混沌一趟,不必担心。” 羲和正在道宫之中品茶,接到传音时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冯晨就站在她面前一般。 冯晨感应到她的回应,微微一笑,身形便化作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闭关室中。 逍遥岛上,一切如常,弟子们各修各道,灵禽飞舞,仙鹤翱翔,没有人发现师尊已经悄然离去,只有羲和端坐于道宫之中,手中茶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担忧交织的光芒。 混沌之中,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一片茫茫的混沌,混沌之气如同翻涌的海洋,时而平静如镜,时而狂暴如潮,没有规律,没有秩序,没有方向。 冯晨在混沌之中飞了许久,寻了一处偏僻的星辰,落了下来。 那是一颗不起眼的星辰,悬浮在混沌深处,周围没有其他星辰,没有生灵,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它只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孤零零地漂浮在混沌之中,被混沌之气缓缓侵蚀,表面已经坑坑洼洼,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冯晨盘坐于星辰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地火风水四象之力开始疯狂运转。 大地之力在下,厚重沉稳,承载万物;烈火之力在前,炽热狂暴,焚尽一切;狂风之力在左,无形无相,穿行无间;流水之力在右,柔韧绵长,润泽苍生。 四方之象,各据其位,各司其职。它们在冯晨体内轮转不休,每一次轮转,都带动着他体内的法力一同运转,如同四匹骏马拉着战车,在广阔的天地间奔驰。 渐渐地,四象之力开始融合。 大地与烈火,厚重之中生出炽热,地火交融;烈火与狂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滔天;狂风与流水,风生水起,水随风动,波澜壮阔;流水与大地,土克水,却在更深层的本源之中相互依存。 地火风水,相生相克,相辅相成。 它们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融合——是回归,是溯源,地火风水本是混沌所化,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混沌之气分化而成的四种本源之力。 如今,冯晨要将这四种本源之力重新融合,回归混沌,踏入混元。 体内的法力越来越狂暴,如同一条被束缚了许久的巨龙,拼命挣扎,想要冲破牢笼。 四象虚影在冯晨周身疯狂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要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 冯晨面色不变,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以无上意志驾驭着这狂暴的力量,引导它们朝着正确的方向运转。 终于—— 那一刻到了。 四象虚影猛然一震,停止了旋转。 大地、烈火、狂风、流水的形态开始模糊,开始消融,开始融合。 它们不再是大地、烈火、狂风、流水,而是四团纯粹的本源之力的地、火、风、水,四团本源之力在冯晨体内汇聚,碰撞,交融,最终化作一团混沌。 那混沌,不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而是混元——是超越了一切法则、一切界限、一切藩篱的混元。 冯晨体内的法力在这一瞬间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喷发的火山,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芒。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震颤,他的道心在欢呼。 那道门槛,终于被他一脚踢开。 混元大罗金仙。 从今以后,他便是这洪荒之中,以法则证道的混元大罗金仙。 不依托天道,不借取外力,只凭一己之力,便足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天 道圣人需受天道制约,需顺应天命;而混元大罗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天地,再无约束。 冯晨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没有精光,没有异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混沌之气在他身边翻涌,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绕开,不敢靠近分毫,他便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神像,与这混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上,最后化作一阵开怀的大笑。 笑声在混沌之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混沌之气翻涌不休,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哈哈哈——” 冯晨的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 “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笑声滚滚,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回荡,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