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上,金色光幕笼罩整座山峰,功德寂灭大阵缓缓运转,大雄宝殿之中,接引与准提二人相对而坐,面色皆是复杂至极。
鸿钧的法旨降临洪荒时,他们自然看到了。 那金色法旨在高天之上徐徐展开,道祖的声音响彻天地——凡斩杀凶兽者,可得功德奖励。 这本该是好事,可接引准提二人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紧接着,一道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那是鸿钧的声音。 “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第一句话,便让接引准提浑身一颤。 “贫道让你们在西方传道,你们倒好,传道没传出什么名堂,反倒把镇压了亿万年的凶兽给放了出来!” “废物!” “蠢材!” “西方贫瘠,那是贫道与罗睺大战留下的因果,贫道自会想办法补偿你们,可你们呢?为了一条灵脉,居然连封印都不探查清楚就动手!” “你们可知道,那四大凶兽一旦脱困,会给洪荒带来多大的灾劫?” “你们可知道,这一次要有多少生灵因你们而死?” “蠢货!废物!不成器的东西!” 鸿钧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二人耳边炸响,每一句话都如同刀子一般扎在他们心头,那声音之中满是愤怒,满是失望,甚至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接引与准提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不敢抬头,也不敢辩解半句。 他们能说什么? 说他们不知道那里有封印?说他们只是太想要那条灵脉了?说他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更加愚蠢。 鸿钧的训斥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后,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可接引准提二人依旧跪伏于地,久久不敢起身。 良久,准提抬起头来,看向接引,他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五颜六色,极为有趣。 那是羞愧,是尴尬,是难堪,是无数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师兄……” 准提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说不出来。 接引抬起头,脸色同样精彩,他向来以枯槁面容示人,极少有情绪波动,可此刻,那枯槁的脸上却分明浮现出一抹红晕——那是被骂得狠了,羞的。 尽管他们二人一向自诩不在乎面皮,可鸿钧这一顿骂,着实让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废物”二字,如同烙铁一般烙在他们心头;“蠢材”二字,如同针扎一般刺在他们耳中。 他们是准圣,是西方之主,是有望成圣的大能,可在鸿钧眼中,他们却只是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两个闯了祸还需要他老人家帮忙擦屁股的蠢货。 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长叹一声。 “罢了。” 接引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色渐渐恢复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道祖骂得对。” 他轻声道,声音沙哑:“此事,确实是我们的过错。” 准提亦是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接引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是他亲手打开的封印,是他放出的凶兽,是他闯下的大祸——无论接引如何与他共同承担,这份愧疚,终究要他自己来背。 “师兄,我……” 准提终于开口,声音之中满是愧疚。 接引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说了,事已至此,说这些无益。”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大殿,望向远方那黑气翻涌的天际:“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灭杀凶兽,平息这场灾劫。” 准提抬起头,看向接引。 接引继续道:“道祖虽骂我们,却也降下了法旨,让洪荒众修共诛凶兽,这是给我们弥补过错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准提:“走吧。” 准提微微一怔:“去哪儿?” “去西方大陆的边界。”接引道,“此刻,洪荒各路大能应该都已经动身了,他们会在那里会合,共同商议灭杀凶兽之事。” 准提闻言,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片刻之后,两道遁光自须弥山升起,穿过功德寂灭大阵的光幕,朝西方大陆的边界飞去。 身后,须弥山渐渐远去。 前方,黑气翻涌,凶兽肆虐。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西方大陆边界处,有一座巍峨高山,原本此地乃是妖族夜鸦妖将的地盘。 夜鸦妖将,太乙金仙中期修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一方人物,平日里,他坐镇此山,统领数千小妖,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可今日,他只能缩在山洞最角落的阴影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因无他——他这山头,被征用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一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的洪荒大能给征用了。 那些人降临的时候,夜鸦差点当场吓死,那一道道气息,随便一缕都能让他灰飞烟灭千百次。 他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洞府里爬出来,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然后,他就被吩咐去做一件事—— 端茶倒水。 夜鸦妖将,堂堂太乙金仙,此刻正捧着一个茶盘,小心翼翼地穿梭于一群大能之间,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瑟瑟发抖的小妖,给每一位到来的大能奉上灵茶。 他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路,却没人理会他——那些大能的目光,压根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此刻,山顶之上,已有十余道身影或坐或立,各据一方。 三清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 太清老子闭目养神,扁拐横于膝前,周身气息平和淡然;玉清元始怀抱玉如意,面容威严,目光不时扫向来路;上清通天则握着青萍剑,眉宇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大战颇为期待。 女娲立于不远处,一袭宫装,气质清冷出尘,她目光平静地望向西方天际那翻涌的黑气,神色冷然。 红云与镇元子并肩而立。红云依旧是一袭火红道袍,腰间挂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葫芦,正低声与镇元子说笑着什么,镇元子则神色淡然,拂尘搭于臂弯,偶尔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冥河老祖独自立于一块巨石之上,怀抱元屠、阿鼻双剑,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他面色阴鸷,双眼微眯,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西王母端坐于一处石台之上,素色云界旗插于身侧,气质端庄高贵,她目光平静,并不与旁人交谈,只是静静等待。 雷泽大神则立于山顶最高处,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虚空,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些大能虽同聚一山,却各据一方,彼此之间并无太多交流。 洪荒之中,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道途,能在此处同聚已是难得,至于寒暄客套——大可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