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头顶祖龙珠洒落层层金光，将他周身笼罩得若隐若现，冯晨等七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殿外，是一片辽阔无比的水下广场，此刻，这片广场之上，已然被密密麻麻的龙族大军填满。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那一面面巨大的战旗，以深海蛟绡为底，以金线银丝绣着各类龙纹——有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有盘踞云端的青龙，有怒目圆睁的赤龙，还有通体幽暗的黑龙。

每一面战旗之下，都立着一队队气息森然的龙族战士。

旗帜在海流中猎猎作响，虽无风，却有万千战意汇聚成的无形气浪，将旗帜吹得高高飘扬。

冯晨目光一扫，心中暗暗点头——龙族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除了烛龙这位混元金仙后期的老祖坐镇，以及负责统领大军的敖宇之外，龙族此次出动的战力，堪称豪华。

大罗金仙后期，整整十人。

这十人立于大军最前方，皆是须发苍苍的老者模样，但周身气息深邃如渊，眸光开阖间隐现龙形虚影，显然都是龙族中闭关多年的底蕴级人物。

十人并列，气势之盛，仿佛十座巍峨山岳矗立于此，令人望而生畏。

大罗金仙中期，百人。

他们立于十位后期之后，皆是中年模样，气息沉稳而凌厉，身着统一的暗金色战甲，手持各式灵宝，队列整齐，纹丝不动。

大罗金仙初期，千人。

这批人数最多，立于大军的中前部，他们面容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大罗金仙独有的道韵威压。

千人汇聚，那股气势几乎凝为实质，冲霄而起，连头顶的海水都被搅动得翻滚不休。

而在这千余大罗金仙之后，是更为庞大的太乙金仙大军。

太乙金仙后期、中期、初期，层层排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粗略估算，足有百万之众！

这些龙族战士，每一个都身着甲胄，手持兵刃，周身法力流转，目光炯炯地望向烛龙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百万大军，列阵于此，竟是鸦雀无声。

唯有战旗猎猎作响，唯有那股冲霄的战意，在这深海之中无声地激荡、翻滚、汇聚，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龙，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烛龙立于大军之前，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黑压压的龙族儿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悲壮。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这百万儿郎，不知有多少能够活着回来。

但，他没有退路。

龙族，也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抬手。

下一瞬，百万大军齐声怒吼——

“战！”

“战！”

“战！”

三声战吼，震天动地！整片东海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无数海兽惊惶逃窜，无数岛屿上的飞禽走兽被吓得瑟瑟发抖。

那战意，直冲九霄，仿佛要将那天都捅个窟窿！

烛龙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七人，抱拳道：“诸位道友，大军已备，请随老夫——出发！”

冯晨七人紧随烛龙身后，迈步踏入那片辽阔的水下广场。

龙族大军见状，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恭迎诸位大能与老祖先行，烛龙头顶祖龙珠，金光洒落，当先而行。

冯晨等人各施遁法，周身灵光流转，紧随其后。

身后，百万龙族大军开始移动。

那十位大罗金仙后期的龙族长老居于大军最前方，周身气息相连，隐隐结成一座庞大的战阵。

百位大罗金仙中期分列左右，护住大军两翼。

千位大罗金仙初期散布于大军各处，作为中坚战力。

而那百万太乙金仙，则按照各自所属的部族、军团，排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浩浩荡荡地跟在最后。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战意冲霄。

队伍离开龙宫范围，穿过层层禁制，进入东海广阔的海域之中。

一路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无数海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分毫，那百万大军汇聚而成的气势，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龙，所到之处，万灵蛰伏。

日升月落，潮起潮消。

大军在深海之中行军，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偶尔有不开眼的深海巨兽误入行军路线，还未靠近，便被那冲霄的战意惊得仓皇逃窜。

偶有零星的海族修士远远观望，也被那浩荡的军势震慑得不敢动弹，只能目送这支庞大的队伍消失在深海尽头。

一月，两月，三月……

时间在行军中悄然流逝。

冯晨等人盘坐于烛龙特意准备的龙辇之上，或闭目养神，或低声论道，或默默推演那即将到来的一战。

龙辇由九条太乙金仙巅峰的赤龙拉拽，速度极快，却稳如平地，丝毫不受行军影响。

直到半年之后。

这一日，前方引路的龙族斥候忽然折返，向烛龙禀报——东海海眼，已近在百里之内。

烛龙闻言，神色一凝，当即下令大军放缓速度，做好战斗准备。

冯晨等人亦从龙辇中起身，立于大军前方，凝神望向那即将出现的东海海眼。

百里距离，对于这支大军而言，不过片刻即至。

当那传说中的东海海眼真正映入眼帘之时，饶是冯晨等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神色微变。

那是一片巨大的海域漩涡。

方圆足有千里之巨，海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漏斗。

漩涡边缘，海浪翻涌，高达百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漩涡中心，是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通往未知的所在。

而此刻，那漩涡之中，正涌出滔天的血气。

那血气之浓郁，几乎凝为实质，化作一道道冲霄的血色狼烟，从漩涡深处喷涌而出，直冲九天。

血色狼烟之中，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在咆哮、在嘶吼，那是被血气侵蚀后失去神智的生灵。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漩涡周围的海域。

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海底，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珊瑚化为枯骨，海草尽数枯萎，无数游鱼的尸骸漂浮在海水之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那些尸骸，正在被血气侵蚀、改造——

有的鱼尸，眼珠已化为血红，口中生出獠牙，正在撕咬同类；

有的虾蟹，甲壳上长出诡异的血色纹路，挥舞着变异的巨螯，疯狂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灵；

还有那些原本温顺的海兽，此刻已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赤红着双眼，在尸骸间游荡，见人就咬，见物就毁。

不知有多少水族，已被这血气侵蚀，化作这般模样。

冯晨凝神望去，只见那血气之中，蕴含着极其诡异的力量——那是源自血界的本源之力，与洪荒生灵的血肉魂魄有着极强的亲和力，能够轻易侵蚀、污染、改造一切生灵。

一旦被侵蚀，便会逐渐丧失神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血腥傀儡。

烛龙面色阴沉，沉声道：“这血气，比百年前更加浓郁了，那血界与洪荒的连接通道，怕是又扩大了几分。”

老子捋须不语，元始面色凝重，通天眼中已有剑意涌动，女娲娥眉微蹙，眸光中闪过一丝悲悯，羲和与常曦亦是神色肃然，周身月华流转，隐隐有戒备之意。

冯晨立于众人之间，望着那片被血气侵蚀的海域，眸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