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短暂的、因巫妖双方到来而产生的微妙对峙与沉寂后,紫霄宫前众大能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尽头。
那两扇紧闭的、仿佛承载着无尽道韵的紫铜宫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殿内景象,而是一片氤氲紫气,流转不休,散发出宁静而高远的气息。 门开处,走出两位粉雕玉琢、灵气逼人的道童,一男一女,正是道祖座前的昊天与瑶池。 二童立于门侧,神色恭谨却不失庄重,齐齐朝着广场上等候的诸多大能打了个稽首。 昊天童子朗声道:“道祖有令,时辰已至,诸位道友,请入宫听道。” 瑶池童子亦微微欠身,示意众人入内。 两位童子言罢,便侧身让开了道路,垂手而立,不再多言。 等候多时的大能们,无论此前心思如何,此刻皆收敛心神,面露肃穆之色。 当下,依照抵达先后、修为高低以及某种无形的默契,开始有序地、沉默地鱼贯而入,穿过那弥漫的紫气,步入紫霄宫中。 宫内景象依旧,空旷高远,道韵天成,最前方,七个散发着淡淡玄光的蒲团,静静陈列于云床之下。 冯晨目光平静,步履沉稳,在众人注视下,径直走向最前方,安然端坐于那第一个蒲团之上,神色坦然。 随后,气息相连、道韵相合的太上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依次上前,分别落座于第二、第三、第四个蒲团。 紧接着,女娲娘娘步履轻移,在西王母等人平静的目光中,坐上了第五个蒲团。 最后,从西方匆匆赶至、面带疾苦之色的接引道人与面露精明之相的准提道人,也迅速占据了第六与第七个蒲团。 其他人则各自在后排或两侧寻了云团、玉墩安坐,很快,每个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但紫霄宫中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唯有那玄妙的道韵在无声流淌。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 不久,前方云床之上,紫气蓦然浓郁了千百倍,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身着朴素道袍,面容古拙平和,双眸开阖间似有无尽星河生灭,正是以身合道、执掌洪荒天道的鸿钧道祖! 道祖降临,并无丝毫威压散发,却让在场所有大能,包括心高气傲的祖巫、野心勃勃的帝俊,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吾等拜见道祖!”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无喜无悲,仿佛映照着天道至公。 对于那些空位置,鸿钧并不在意,包括东王公在内的仙庭的陨落,他依旧没有说什么… 鸿钧并未多言,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位听道者心神最深处,直指大道本源: “此乃贫道第三次开讲,亦是最后一次,此番,讲述圣人之道。” 仅仅“圣人之道”四字一出,整个紫霄宫便微微一震,仿佛大道与之共鸣。 “圣人者,混元大罗金仙也,万劫不磨,因果不沾,天道不灭,圣人不死,以元神寄托虚空天道,掌部分天地权柄,运转法则,教化众生……” 随着道祖鸿钧开始阐述那玄奥无比、至高无上的圣人大道,前所未有的恢弘异象骤然降临紫霄宫! 宫外混沌,道道紫气如天河倒悬,自莫名高处垂落,绵延浩荡,是为“紫气东来三万里”! 宫内穹顶,无尽金色道花凭空凝结,纷纷扬扬飘落,每一朵都蕴含着精纯的道韵与灵气,落在听道者身上,可涤荡元神,明悟道心。 虚空之中,一朵朵清净无暇的莲花缓缓绽放,由虚化实,散发幽香,莲台上隐隐有大道符文闪烁。 紫气东来、金花乱坠、虚空生莲……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象,将紫霄宫衬托得如同大道源头,神圣非凡。 而在这些异象之下,听道众生的反应更是千姿百态,可谓众生百态,道心显化: 冯晨端坐首位,双目微阖,周身四象气息内敛圆融,仿佛与讲道之音形成了某种深层次的共振,却又超然物外,不断印证、梳理着自身大道。 三清道人面色沉静,或淡然,或肃穆,或专注,周身清气缭绕,与道祖讲道之音隐隐相合,显然收获匪浅,正在竭力理解消化那高深莫测的圣境玄妙。 女娲眸中造化之气流转,时而恍然,时而沉思,似乎从中印证了自身的造化大道,又触动了新的灵思。 接引、准提面色疾苦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渴望与专注,西方贫瘠,圣道更是他们振兴西方的唯一希望,听得如痴如醉,生怕漏过一字一句。 帝俊、太一眼神炽热,帝道气息与太阳真火隐隐波动,显然在将圣人之道与自身皇图霸业相结合,推演那至高无上的天帝圣位可能。 镇元子抚须颔首,红云抓耳挠腮;冥河老祖血眸闪烁,隐现疯狂推演之色;西王母清冷依旧,细细体悟;羲和、常曦凝神静听,月华流转…… 亦有那修为稍逊、或是道基与所讲之道不甚相合者,听得眉头紧锁,汗如雨下,只觉得字字如天书,句句如枷锁,艰难无比。 更有甚者,或因触及自身道途缺陷,或因感悟到大道无情、前路艰辛,竟控制不住道心激荡,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涕泪横流,状若疯癫,却是沉溺于大道玄奥与自身局限的巨大落差之中,难以自拔。 紫霄宫内,道祖讲道之音如黄钟大吕,响彻心神;宫外异象纷呈,瑰丽万千;而听道众生,或痴醉,或痛苦,或明悟,或迷茫……世间百态,道心万千,尽汇于此一堂之上。 道祖鸿钧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清晰地响彻在紫霄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大道的重量,直接烙印在听道者的心神深处。 最初的三百载,众大能尚能勉强跟上,虽感悟深浅不一,但大多能明其轮廓,感其韵律。 然而,随着道祖所讲述的圣人大道愈发深入,涉及到的天道权柄、法则本源、混元奥义越发玄奥艰涩,近乎于直指这方洪荒天地最核心、最本源的构成与运行规则,对听道者的资质、跟脚、道基、悟性乃至福缘的要求,达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