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雨，潇潇而下，落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上，更落在那位须发皆张、气息剧烈波动的盘王老祖心头。

他眼睁睁看着东王公这位“仙首”在无尽不甘与疯狂中，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化作照亮（或者说点燃）这覆灭之夜的最后一团毁灭火焰，形神俱灭，只余下这漫天血雨与天道悲鸣。

盘王老祖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了片刻。

他与东王公虽更多是利益结合，但多年并肩，共撑仙庭门面，此刻目睹其如此结局，兔死狐悲之感难以抑制。

然而，那空洞只持续了刹那，便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决绝、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疯狂之色所取代！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血雨，死死锁定在远处那片虽然伤亡惨重、却依旧阵型严整、杀气未散的妖族阵营。

尤其是高踞战车、面色铁青的帝俊，以及手持混沌钟、杀意未消的太一。

“呵呵……哈哈……” 盘王老祖低笑起来，笑声开始是压抑的，继而变得越来越大，充满了悲凉与癫狂。

他喃喃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开，仿佛是在与已逝的东王公对话，又像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决心：

“仙首……慢行，黄泉路冷，未免孤单……贫道无能，未能护住仙庭，也无颜苟活，便……带几个妖族的小崽子，去下面陪你，权当是……赔罪了！”

话音未落，盘王老祖周身那阴鸷诡异的法力不再内敛防御，反而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沸腾、压缩！

一股与东王公自爆前相似的、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骤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他竟不再有任何犹豫与留恋，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乌光，不再防御，不再躲闪，径直朝着妖族大军最密集、也是高层将领聚集的区域，亡命般飞扑而去！

“不好！盘王老贼也要自爆！” 有妖圣惊呼。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蛊道人与雷电法王，这两位同样在仙庭覆灭过程中出力不少、手上沾染了妖族鲜血的客卿，彼此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释然与决绝。

他们知道，今日仙庭覆灭，自己作为核心战力，绝无可能被妖族放过。

与其被俘虏后受尽折磨、炼魂夺魄，或者狼狈逃窜、惶惶不可终日，不如……

两人同时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

“同去！”

“哈哈哈！痛快！”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蛊道人与雷电法王，亦在瞬间逆转功法，将所有法力、元神、乃至生命本源，不顾一切地压向丹田核心！

周身蛊虫轰然爆散化为毒煞，雷电狂暴乱窜，化作两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满毁灭气息的流光，紧随着盘王老祖，从不同方向，悍然撞向妖族阵营！

“混账！拦住他们！快拦住！” 高处的帝俊目睹此景，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目眦欲裂，惊骇怒吼！

他刚刚才承受了东王公自爆带来的惨重损失，元气大伤，岂能再让这几个大罗金仙圆满、甚至接近准圣门槛的强者，再来一次甚至多次自爆冲击？

那对妖族大军，尤其是对中高层将领，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盘王老祖三人本就距离不远，又是存了必死之心，速度爆发到极致，妖族高层虽然反应迅速，太一更是立刻催动混沌钟试图镇压空间，伏羲也调动周天星斗大阵残余力量进行拦截，但仓促之间，又如何能完全挡住三个一心求死、只为拖人下水的大神通者？

“轰！！！”

“隆！！！”

“咔嚓——！！！”

接连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在妖族军阵的不同方位炸开！

盘王老祖的毒煞湮灭之爆！

蛊道人的万蛊噬魂之爆！

雷电法王的九天狂雷之爆！

虽然威力远不及东王公的准圣自爆，但三位大罗金仙圆满强者的决死一击，且选择了兵力密集或将领云集之处，其破坏力同样恐怖绝伦！

三团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满死亡气息的毁灭光团在妖族阵营中绽放，吞噬了无数躲闪不及的妖兵妖将，甚至波及到了几位离得稍近、反应不及的妖圣（如飞诞、飞廉等本就带伤者），令他们伤上加伤，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刚刚因东王公自爆而一片狼藉的妖族军阵，再次遭到重创，阵型大乱，哀嚎遍野！

盘王老祖三人的自爆，如同点燃了最后引信的炸药桶。

残存的那些仙庭修士，本就处于崩溃边缘，此刻目睹东王公与盘王老祖等人的悲壮结局，心中最后的防线被彻底击穿。

其中大约七成的修士，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和求生欲望。

他们或呆立原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等待着妖族屠刀的降临，如同待宰羔羊；或尖叫着，哭喊着，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后逃窜，试图逃离这片修罗地狱，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然而，还有大约三成的修士——多是仙庭培养的核心弟子、东王公的死忠、或是性情刚烈、不愿受辱之辈——在短暂的震撼与恐惧之后，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他们看着那些疯狂逃窜的同袍，又看了看远处妖族狰狞的面孔与沾满同伴鲜血的兵刃，再回想起东王公、盘王老祖等人最后的怒吼与自爆……

“哈哈哈！仙庭男儿，岂能苟且偷生？！”

“道友们，等我！”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妖族杂碎，爷爷来了！”

一声声或悲愤、或狂笑、或决绝的怒吼响起！这最后的三成修士，不再逃跑，不再畏惧，反而迎着妖族大军，或三五成群，或单独一人，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光芒与速度，疯狂地冲向妖族阵营！

然后，在他们接近到一定距离，或即将被妖族攻击淹没的刹那——

“轰！”

“嘭！”

“咔嚓！”

一声声或大或小的自爆轰鸣，此起彼伏地在妖族军阵的边缘、外围，甚至偶尔突入内部的位置炸响！

虽然单个威力远不如盘王老祖等人，但数量众多，且突如其来，依旧给本就混乱的妖族造成了不小的骚扰与额外的伤亡。

整个东海战场，彻底陷入了最后的、也是最混乱、最残酷的死亡漩涡。

仙庭覆灭的终章，伴随着这种极端惨烈的慷慨悲歌，缓缓落下帷幕。

血雨依旧，哀嚎不绝，映照着帝俊那铁青而阴沉到极点的脸庞。

这场胜利，代价之惨重，远超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