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听得冯晨那“寒舍蓬荜生辉”的自谦之语,不禁莞尔一笑,清冷的容颜顿时如月华绽开,多了几分生动的光彩。
她美眸流转,打量着四周那灵雾氤氲、仙禽徜徉、道韵盎然的景象,轻声打趣道:
“冯晨道友过谦了,若是连此等灵气化液、道韵自生、万物有灵的洞天福地,在道友口中都只能算作‘寒舍’的话,那我姐妹二人所居的太阴星广寒宫,怕不是要沦为那不毛荒芜之地了?道友此言,可是在打趣我姐妹么?”
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熟稔的玩笑意味,既拉近了距离,又巧妙表达了对逍遥岛的赞叹。
冯晨闻言,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一丝被点破的微窘,连忙摆手道:“岂敢岂敢,是贫道失言了,两位道友清修之地,月华精粹,自是另一番妙境,岂是荒芜可比?快请入座,请入座。”
说着,侧身将二女引入竹亭之中,亭内已有三个蒲团围绕着一张天然石桌,他随即对侍立在不远处的道童青玉吩咐道:“青玉,奉茶。”
常曦随着姐姐步入竹亭,落座后,一双妙目却是有些大胆地看向冯晨,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似是因着方才姐姐的打趣,又似是因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有些羞涩。
她抿了抿唇,声音比羲和更显娇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意与娇憨:
“冯晨道友还真是……贵人事忙呢,当初东海之滨分别时,可是答应过要去我太阴星坐坐的,害得我与姐姐在广寒宫中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清酿备了几回,月桂开了几度,却总是不见道友仙踪,我们姐妹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不请自来,登门‘问责’了。”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那丝撒娇的意味虽不浓,却足够明显,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三人之间漾开一圈微妙的涟漪。
清冷如羲和,听了妹妹这般近乎直白的“埋怨”,白皙的耳根也禁不住微微泛红,略带嗔怪地瞥了常曦一眼,似乎在说她太过直率。
冯晨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责”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饶是他道心坚定,此刻面对两位姿容绝世、气质清冷的月宫神女略带幽怨的“指控”,也难免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只得干咳一声,眼神飘向亭外,仿佛在盼着什么。
好在这时,青玉与白露两位道童已然手脚麻利地奉上了三杯香茗。
茶盏是温润的灵玉所制,杯中之茶色泽碧绿清透,热气袅袅升起,化作淡淡的灵雾,茶香清雅悠远,驱散了亭内那丝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
“二位道友,请用茶。”
冯晨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借机转移话题。
“此乃岛上自产的‘雾隐灵茶’,以晨间灵雾与四时清气滋养,还算有些清心宁神之效,聊以解渴,两位尝尝。”
羲和与常曦也顺势端起了茶盏。
常曦见冯晨那略显局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得逞的笑意,也不再紧逼,低头轻嗅茶香。
羲和则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微笑道:“多谢道友。”
三人各自轻呷了一口茶水,灵茶入口,顿觉一股清灵之气顺喉而下,直抵四肢百骸,元神为之一清,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与旅途的烦闷似乎也随之涤荡了不少,茶香在唇齿间回味,带着逍遥岛特有的生机道韵。
借着这杯灵茶,亭内的氛围重新变得融洽自然起来。
冯晨定了定神,开始主动挑起话头,说些洪荒近来的逸闻趣事,譬如某处新发现的奇异秘境,某种罕见的先天灵根开花结果,或是某两位大能之间不伤和气的论道趣闻,但没有提到敏感的巫妖之争。
羲和与常曦也渐渐放松下来,不时插言,分享一些太阴星上的见闻,或她们游历时的趣事。
竹亭之中,茶香袅袅,笑语轻谈,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劫气,仿佛只是一场老友间寻常的午后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