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他没有好药材、好丹炉,想提升品质也做不到。
修仙界,丹师一行,比修行还要现实。
丹方、药材、炉火、身份,四者缺一不可。
稀有丹方,动辄几十上百块中品灵石,他连听都不敢听。
二品丹药丹方,更是被各大丹房、内门长老死死攥在手里,连看一眼都难。
他手里只有一部残缺的《初阶丹术》,只有聚气丹一张丹方。
想靠卖丹翻身,太难太难。
就在他低头赶路时,前方山道上,几道身影缓步走来,说说笑笑,意气风发。
是黄水费、林清清,还有几名外门弟子。
几人刚在市集酒楼消费完,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刚买了丹药、法器、灵饰。
看到蹲在角落、一脸落寞、身前摆着一堆劣质聚气丹的卢逆天,几人先是一怔,随即哄然大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大炼丹师’吗?”黄水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满脸戏谑,“怎么,蹲这儿卖丹啊?”
一名跟班嗤笑道:“就这破丹,白给都没人要吧,还想赚灵石?真是笑死人了。”
林清清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堆黯淡无光的聚气丹,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冰冷而刻薄。
“卢逆天,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炼丹,也是要看身份、看丹方、看灵根的。”
“你一个五行废灵根,只有一张烂大街的聚气丹丹方,炼出来全是下品垃圾丹。”
“这种丹,卖给谁?谁会买?你连给丹房提鞋都不配,还想靠炼丹翻身?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没有稀有丹方,你就算再努力十年、二十年,也只能炼这种没人要的垃圾。你的路,从一开始就堵死了。”
字字如刀,一刀刀扎在最痛的地方。
黄水费更是上前一步,故意一脚扫过布片,几枚聚气丹滚落地上,沾满尘土。
“垃圾丹,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卢逆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掌心旧伤崩裂,渗出血丝。
他没有抬头,没有发怒,没有嘶吼。
只是缓缓弯腰,一枚一枚,把沾满灰尘的聚气丹捡起来,拍干净泥土,重新包好。
动作很慢,却异常沉稳。
他站起身,垂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平静无波:
“让开了,诸位请过。”
不怒、不辩、不争。
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黄水费本想看他暴怒、失态、崩溃,结果对方依旧这般淡然,反而让他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能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的废物。”
说完,带着林清清等人,扬长而去。
山道恢复寂静。
卢逆天独自站在月光下,握着那包沉甸甸、却一文不值的聚气丹,久久没有动。
卖丹计划,彻底失败。
想炼丹换灵石,灵石买药材,药材再炼更高品丹……
这条看似通顺的路,在他这里,寸步难行。
没有稀有丹方,没有高品质药材,没有好丹炉,没有名气,没有靠山。
他能炼的,永远只有最烂大街、最卖不出去的下品聚气丹。
“难道……真的只能一辈子打工换灵石?”
一个极淡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逝。
可下一刻,就被他强行压灭。
他抬头,望向主峰方向。
云海之上,筑基修士的威压隐隐传来,遥远而威严。
柳梦瑶十六岁筑基,一步登天。
他十八岁炼气三层,连卖丹都卖不出去。
差距如天堑。
可卢逆天眸中,却没有半分放弃。
“卖不出去,就不卖。炼不出稀有丹,就先把最普通的丹,炼到极致。没有丹方,就慢慢找。没有资源,就一点点拼。”
他把那包聚气丹贴身收好。
卖不出去,那就自己吃。
一枚一枚,一粒一粒,磨也要磨到炼气四层。
“聚气丹烂大街又如何?我卢逆天,不烂。”
“今天我炼下品丹,明天我炼中品丹,后天,我总能拿到稀有丹方。你们说我路堵死了。
我就偏要走出一条路来。”
回到柴房,已是深夜。
卢逆天点燃炭火,没有再炼丹,而是取出一枚沾满灰尘的聚气丹,放入口中。
药力化开,微薄却温和的灵气,缓缓汇入丹田。
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运转《引气诀》。
丹田内,灵气缓缓转动,原本平静的修为,再次微微松动。
炼气三层巅峰,越来越稳。
炼气四层,已在眼前。
窗外,月光如水。
柴房内,阴暗狭小。
少年闭目打坐,背脊挺直,如石如松。
卖丹失败,计划落空,处处碰壁,受尽嘲讽。
可那又如何?
他的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
本就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本就是在绝境里找路,在碰壁中前行在嘲笑里扎根,在尘埃中开花。
卢逆天缓缓睁开眼,眸中平静,却亮得惊人。
“今日卖丹失败,明日,我依旧炼丹。总有一天,我炼出的丹,会让整个市集,都抢着要。”
火苗在炉中跳动,映着少年不屈的侧脸。
凡人身,又如何?
废灵根,又如何?
处处碰壁,又如何?
我心不死,道便不灭。
我步不停,路便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