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连稳定炼出一品中品聚气丹都要反复失败无数次。
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要扛几十袋药材、刷十几个丹炉才能赚到。
连炼气四层的瓶颈,都要靠日夜不休的苦修才能微微松动。
别人一步,他要走千步、万步。
别人一年,他要走十年、二十年。
“柳师姐筑基,是天纵之才。”
卢逆天指尖轻轻拂过聚气草叶片,心中平静无波,“我走不到那么快,但我可以……走得够久。”
他不嫉妒,不自卑,不怨天尤人。
嫉妒,浪费灵气。
自卑,浪费心神。
抱怨,浪费时间。
他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周管事从一旁走过,看他独自沉默劳作,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忍不住停下脚步。
“柳仙子筑基,全宗欢庆,你倒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
卢逆天微微躬身:“弟子资质低劣,灵根驳杂,修行本就比常人难上百倍,唯有一刻不停,才能勉强跟上,不敢有半分心浮。”
周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明白。
炼气易,筑基难。
天才一步登天,凡人寸步难行。
像你这样的灵根,能走到炼气三层,已经是靠一口气硬撑了。
筑基……对你而言,太难太难。”
这话很残酷,却是实话。
一品五行废灵根,五行驳杂,灵气难聚、经脉难通、气海难扩,连正常修炼都难如登天,更别说重塑经脉、凝筑基丹。
在所有人眼中,卢逆天的终点,顶天也就是炼气九层,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卢逆天只是微微低头:“弟子明白。但路再难,也要走。关再险,也要闯。”
周管事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黄水费与林清清带着几名跟班,意气风发地路过药圃。
看到卢逆天依旧在弯腰拔草,两人眼中轻蔑更甚。
“看,这不是我们的‘大炼丹师’吗?全宗都在庆贺柳师姐筑基,他还在这儿玩草。”黄水费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放大,生怕卢逆天听不见。
一名跟班立刻附和:“黄师兄,他就是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筑基对他来说,就是天书,凑过去也是自取其辱。”
林清清淡淡瞥了卢逆天一眼,语气冰冷而现实:
“卢逆天,你最好认清楚。柳师姐是天上仙,我们是地上修,而你,只是尘埃。炼气对我们而言,只是起点。对你而言,已经是尽头。”
“筑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字字冰冷,句句扎心。
周围几名药圃杂役低下头,不敢作声,看向卢逆天的眼神带着同情。
卢逆天手中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愤怒,没有嘶吼,没有辩解。
只是平静地看着几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炼气难,筑基更难。我灵根废,起步低,走得慢。但我没停。”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几人一眼,重新低下头,继续除草。
背脊挺直,如石如松。
黄水费本想激怒他,看他失态,结果对方这般淡然,反而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憋闷无比。
“冥顽不灵的废物。”
他冷哼一声,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夕阳西下,欢庆之声渐渐淡去。
卢逆天收拾好工具,将今日修剪下来的药枝、残叶小心收好,悄悄下山。
他没有去主峰看热闹,没有去领庆贺的灵食,没有去听那些赞美与崇拜。
他要去市集,去打工,去赚下一块灵石。
夜色降临,灯火亮起。
苦力市口,那个沉默、瘦弱、却最能吃苦的身影,再次出现。
“搬药材,半块灵石一趟!”
“清丹房,一块灵石一晚!”
卢逆天默默上前,接过最重、最脏、最累的活。
一袋袋药材压在肩上,勒出红痕。
一次次刷炉刮垢,手掌磨得发烫。
一趟趟奔波往返,灵气耗尽,双腿发软。
汗水浸透衣衫,寒风吹在身上,冰冷刺骨。
可他眼神依旧平静。
天空之上,柳梦瑶已是筑基修士,受万人敬仰,一步踏出,灵气随行。
山路之上,他是炼气三层杂役,负重前行,一步一滴汗,一步一块灵石。
一仙一凡,一天一地。
可卢逆天心中,却无比坚定。
“柳师姐十六岁筑基,是天定之才。我卢逆天,凡人身、废灵根,以苦为骨、以韧为魂。今日你在九天,我在尘埃。”
“来日,我必以凡人之躯,一步一步,走上那筑基大道,立于你能看见的地方。”
深夜。
卢逆天拿着刚赚到的一块灵石,攥得紧紧的,回到药圃柴房。
炭火点燃,丹炉架起。
灵药入炉,文火控温。
微弱却稳定的药香,在狭小阴暗的柴房里缓缓散开。
少年盘膝而坐,一边控火,一边默默运转《引气诀》。
丹田内,灵气缓缓转动,虽然微薄,却异常坚韧。
炼气三层,稳如磐石。
炼气四层,已在前方。
外面,是全宗对仙子的仰望与欢呼。
柴房内,是凡人对命运的沉默反抗。
一明一暗,一荣一寂。
却同样,向着大道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