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拖到深夜。
市集的喧嚣淡了,灯也灭了大半。
丹房里只剩下卢逆天一个人,一盏油灯,三只亮得能照见人影的丹炉。
最后一道工序:清风道。
丹炉底下的通风口最窄、最暗、最脏,手伸进去只能摸到指尖,炭渣堵得死死的。
别人一般随便捅两下就算交差。
卢逆天却蹲在地上,一点点抠。
指甲缝里全是黑炭,胳膊肘磨破了皮,汗水滴进炭灰里,砸出一小点一小点的湿痕。
等他把最后一点炭渣抠出来,整个人几乎脱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炼气二层的灵气早就耗空了,全靠凡人力气在撑。
他扶着丹炉喘了几口气,又强撑着把地面再拖一遍。
直到丹房里干干净净,药香压过焦臭,才直起腰。
“干完了。”
小厮进来一瞧,眼睛明显亮了。
地面干爽,丹炉锃亮,药渣分类摆好,连墙角都没一点灰。
“你这人……是真能忍。”
小厮没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块黯淡、细小、却实实在在的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你的。”
卢逆天走过去,指尖微微一顿,才伸手拿起。
灵石很小,边缘还有磕碰,灵力也微弱。
可握在手里,温热、坚硬、真实。
是他一桶水一桶水浇出来、一帚一帚扫出来、一下一下刮丹炉刮出来的一块灵石。
“谢前辈。”他躬身。
小厮挥挥手:“以后活多,我还叫你。记住,叫什么名字?”
“卢逆天。”
他攥着那块灵石,快步离开丹房,不敢多停留。
深夜山路,风很冷。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稳。
走到半山腰一处背风石崖下,他才停下,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摊开手。
那块下品灵石,安安静静躺在掌心。
卢逆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到心底的踏实。
有了这块灵石,他明天就能去药摊买完整的聚气草,能炼出真正的聚气丹,能冲击炼气三层。
他小心翼翼把灵石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贴近心口。
刚要起身,山道上传来脚步声和说笑的声音。
卢逆天立刻往阴影里一缩,屏住呼吸。
来人是黄水费、林清清,还有两个外门跟班。
看样子是刚在市集酒楼吃完酒,一身酒气,意气风发。
“今天那壶灵酒,真是够劲,就是贵了点,一壶三块下品灵石。”黄水费笑道。
林清清轻轻嗔怪:“你就知道挥霍,不如留着买丹药。”
“怕什么,”黄水费满不在乎,“等我筑基,什么灵石没有?”
几人说说笑笑,从石崖下走过。
林清清忽然随口一提:“说起来,好久没见到卢逆天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黄水费嗤笑:“那种废物,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估计连一块灵石都没见过。”
声音渐渐远去。
卢逆天从阴影里走出。
月光照在他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他低头,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灵石。
你们一顿酒,是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活。
你们随手抛掉的,是我拿命换的希望。
可他不恨,不怨,不怒。
恨人,浪费力气。怨人,耽误修行。怒人,乱自己的心。
他只记住一件事,你们有的,我迟早会有。
你们没有的毅力、韧性、底线,我已经有了。
回到药圃柴房,已是后半夜。
卢逆天没有立刻修炼。
他先把今天捡的药枝、买来的聚气草拿出来,洗净、晾干、切碎、研磨。
动作熟练、沉稳、一丝不苟。
然后,他拿出那块用血汗换来的下品灵石。
指尖灵气轻轻一引,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从灵石中渗出,汇入丹炉引火。
文火升起,药香慢慢散开。
柴房狭小、阴暗、透风。
少年盘膝而坐,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炉丹、一颗心、一条路。
炉温渐稳,药液渐浓。
卢逆天闭上眼,一边控火,一边默默运转《引气诀》。
丹田内,灵气缓缓转动,原本僵硬的瓶颈,在药力与灵力的双重滋养下,微微松动。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炼气三层了。
窗外,天色微亮。
又是一天即将开始。
对别人而言,是重复的日子。
对卢逆天,是又一块灵石、又一炉丹、又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