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省吃俭用,一半用来充饥,一半悄悄藏起来,防备突发状况。
剑冢峰边缘有山泉,他便用破碗接水,解决饮水。
天冷了,他便多捡枯枝,烧火取暖,将单薄被褥紧紧裹在身上。
他从不与人争执,从不乱走一步,从不乱看一眼。
管事吩咐的活,永远做得最完美,杂役院的规矩,永远记得最清楚。
遇到任何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他都躬身避让,恭敬有礼。
低调、隐忍、勤快、沉默。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同批进来的杂役,已有三人因为偷懒、斗殴、私自闯入外门禁地,被逐出师门,生死不知。
还有两人受不了苦,偷偷逃跑,结果被山脉中的妖兽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
只有卢逆天,安安稳稳在剑冢峰活了下来。
活的卑微,活的安静,却也活的坚韧。
这一日,又是一年期满。
深夜,月光如水,洒遍剑冢峰。
卢逆天盘膝坐在洞口,依旧运转《引气诀》。
吐纳、呼吸、感应、吸纳。
一遍,十遍,百遍。
丹田依旧死寂,没有半分灵气汇聚。
一年苦修,寸步未进,依旧停留在凡人之躯,连炼气一层都不是。
换做旁人,早已崩溃。
卢逆天缓缓睁开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沮丧。
只有平静,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执着。
“一年不行,那就两年。”
“两年不行,那就三年、五年、十年。”
“我就不信,我卢逆天,一辈子都引不进一丝灵气。”
他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粗糙,布满老茧与细小伤疤,这是一年来清扫断剑、研磨草药留下的痕迹。
可这双手,也紧紧握住过那两本改变他命运的破旧小册子。
一本,给他修仙的希望。
一本,给他活下去的出路。
他拿起那本《引气诀》,指尖轻轻抚过泛黄书页。
“我灵根废,不是我不能修,是我不够努力。”
“别人靠天赋,我靠命。”
轻声自语之后,卢逆天再次闭上双眼,沉入修炼。
山洞外,风吹断剑,发出清脆叮当,像是为他单调的呼吸伴奏。
就在他完全静心,进入空明状态的一刹那。
一丝微不可查、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清凉气息,从天地间悄然浮现,缓缓靠近他的身体。
这丝灵气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真实地被他牵引,顺着毛孔,一点点渗入经脉。
很慢,慢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卢逆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一丝……
极其微弱的灵气。
一年苦修,千万次尝试。
终于,在他十六岁这年,在这荒凉孤寂的剑冢峰上,在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时。
卢逆天,终于引动了第一丝灵气。
虽然距离真正踏入炼气一层,还有如同天堑一般的距离。
但这一丝灵气,如同一点火星,落在了干枯已久的荒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