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匠魂堂安静得可怕,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的地藏卫,包括火长老和副统领,全都愣住了。他们这些人钻研机关术的时候,更多的是侧重于结构的巧妙构思,对于这种深层次的力学计算和材料极限方面的问题,确实缺乏精确的概念。现在经林岩这么一嚷嚷,他们再仔细一想那力量的传递和放大过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呢?!
火长老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惊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大悟和……后怕。他紧紧盯着那图纸,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他这一生都在这个领域里浸淫,之前看到这图纸的时候,完全被它的宏大构思所震撼了,却从来没有从“能否实现”这个最基础的角度去如此苛刻地审视过它。此刻被林岩这么一点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副统领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岩:“你所说的这些话当真吗?你到底是怎么懂得这些知识的?”
林岩心里一虚,赶紧找补着回答:“我……我家祖上曾经是工匠,所以我对这些……力啊,结构啊之类的东西,略有耳闻。只是……只是瞎猜的,瞎猜的……”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是不是瞎猜,一试便知!”苍焰忽然开口说话了,他指着大厅角落的一个区域,那里摆放着一些小型的、用于演示原理的水利齿轮模型(△景区可设置等比缩小、可手动操作的水利齿轮模型演示装置),“那边有现成的模型!我们可以按比例缩小进行演示一下,到时候便能知道结果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毕竟口说无凭,实验才是最好的证明方式!
火长老此刻也顾不上脸面了,亲自带着几个手艺精湛的匠师,根据《木鸢秘录》上记载的齿轮传动比例,快速在一个小型水槽模型上搭建起了简化版的传动系统。这个系统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是严格按照图纸上的设计进行复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以求真实地还原其工作原理。
水流缓缓注入水槽,冲击在小水轮上,小水轮开始转动,带动了整个齿轮组。起初,一切都显得非常平稳,齿轮间的咬合紧密而流畅,似乎没有任何问题。然而,随着齿轮一级一级加速,传递到最后一级齿轮时,那模型所用的硬木齿轮果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声音刺耳得让人心里发毛。紧接着,剧烈的震动出现了,齿轮连接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这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昭示着即将发生的灾难。
当水流加到最大来模拟全力运转时——
“咔嚓!”一声脆响骤然响起!
那核心的“连心齿轮”模型,在巨大的压力下竟真的从中崩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有的甚至弹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整个实验场瞬间陷入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实验模型,完美验证了林岩之前的推测!他的分析毫厘不差,而这份精密推理背后隐藏的真相,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崩碎的齿轮模型,没有人说一句话,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懊悔,还有几分难以置信。他们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被奉为经典的设计竟然存在如此严重的缺陷!
火长老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他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些散落的齿轮碎片,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竟……竟真是……纸上谈兵……华而不实……”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他毕生推崇的、视为镇库之宝的图纸,竟然隐藏着如此致命的缺陷!这种打击对他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不仅是对技艺的质疑,更是对他多年信念的彻底颠覆。
副统领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岩一眼。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她不仅拥有敏锐的洞察力,还能通过缜密的逻辑推导出问题所在。这样的能力,实在令人叹服。他环视众人,沉声道:“看来,此图确有重大瑕疵,并非可靠之器。争论可以休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断,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一残酷的现实。
这一刻,整个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在反思自己的判断是否过于盲目,同时也暗暗佩服林岩的冷静与智慧。
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内部严重冲突的风波,居然以一种完全出乎众人意料的方式,被暂时压制下去了。地藏卫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岩身上,他们的眼神中之前的那种深深的怀疑和明显的敌意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惊异和探究。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拥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奇异的能力吗?苍焰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林岩的目光里增添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然而,就在整个场面的紧张气氛稍微有所缓和的时候,之前那个捡到彩色丝线的工匠,却慢慢地靠近副统领,小心翼翼地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并且不动声色地把那截彩色丝线递给了副统领。副统领捏着那截与地藏卫一贯的朴实风格极为不符的鲜艳丝线,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锐利,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闪电一般,再一次射向林岩的衣袖!
林岩心里刚刚才稍稍放松下来的大石头,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意识到,那丝线……好像……真的是从她之前被刮破的袖口掉出来的?!天啊!这可如何是好?刚从一个危险的境地脱身,难道又要陷入另一个更加危险的困境了吗?!那个无相,真是阴魂不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怎么都摆脱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