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标不是硬撼,而是旁边那堆为了祭典准备、此刻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巨大的松脂柴堆!
他速度快得惊人,在领头疯牛的牛角即将顶到他之前的零点一秒,猛地一个侧滑翻滚,惊险万分地避开锋芒,同时手中弯刀借着翻滚之势,狠狠劈砍在支撑柴堆的一根木杆上!
那木杆本就歪斜,被这蓄力一砍,顿时断裂!
堆积如山的松脂木柴失去支撑,轰然倒塌,如同山体滑坡,瞬间滚落下来,恰好挡在了疯狂冲来的牛群前方!
轰隆隆隆——!
收势不及的疯牛们猛地撞进倒塌的柴堆里,顿时被粗大的木材和滑腻的松脂绊得东倒西歪,速度骤减,阵型大乱,发出愤怒而困惑的吼叫。
苍焰则早已借助地形,灵活地翻滚到安全地带,毫发无伤!
“漂亮!”远处皮货堆上的巴特尔老爹忍不住喝了一声彩,手中弓弦再次响起,一支利箭呼啸着射出,精准地射穿了一头正试图从柴堆里挣扎出来的公牛眼睛!
那公牛惨嚎一声,痛得彻底发狂,反而开始攻击身旁的其他疯牛,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其格和另外几个骑手也趁机呼喝着,利用马匹和套索,灵活地牵引、分流开冲向他们的少数疯牛。
无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些部落的“臭鱼烂虾”竟然如此难缠,尤其是那个半汉半蒙的杂种,身手和应变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石槽,又看了看祭坛上摇摇欲坠的火焰和越来越混乱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那个黑沉沉的金属装置,不再掩饰,直接扑向石槽!
“拦住他!”苍焰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甩,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寒光,旋转着飞向无相的后心!
巴特尔老爹的箭也几乎同时离弦,直取无相持物的手腕!
无相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弯刀和利箭。
“锵!”弯刀擦着他的衣袍掠过,深深钉入祭坛的石壁。
“噗!”箭矢则射空,没入黑暗。
但就这片刻的阻滞,已经足够了!
一直紧盯着无相动作的林岩,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她自己都没完全明白、却福至心灵般脱口而出的汉语:
“地脉流转,星火非劫!那是抽能,不是祭祀!”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劈中了正在疯狂舞动、试图稳定局面的老萨满!
他猛地停下动作,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无相手中那造型邪恶、绝非祭祀法器的金属装置,又看向祭坛火焰下方那个他从未允许任何人靠近的、被视为绝对禁区的古老石槽!
一瞬间,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在他脑海中炸开:无相对祭坛结构的过分关心、他献上“雷神之铳”时意味深长的话语、他对那两个囚徒超出常理的针对、还有此刻那装置上散发出的、与圣洁祭火格格不入的冰冷掠夺气息!
“亵渎者!!!”
老萨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巨大愤怒和被欺骗痛苦的咆哮,干枯的手指向无相,“他才是真正的邪祟!他要玷污圣火,窃取神力!”
这一声咆哮,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不少陷入慌乱和迷茫的部落长老和勇士清醒了过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无相和他手中那诡异的装置上!
无相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知道,自己最大的掩护——部落的信任和贪婪——在这一刻,碎了。
功亏一篑!
他猛地回头,阴毒无比的目光第一次毫无掩饰地射向林岩,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将她撕碎。
就是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坏他的好事!
但此刻,他已无法再继续。巴特尔老爹的箭再次锁定了他,苍焰正如同猎豹般冲来,更多的部落武士在短暂的错愕后,也开始将武器对准了他。
大势已去。
无相极其不甘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石槽,又看了看混乱的祭坛和开始反扑的部落力量,猛地一跺脚。
他袖袍一甩,数颗弹丸砸在地上,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烟雾,瞬间笼罩住他的身影。
“拦住他!”阿剌兀汗也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大吼。
武士们冲向烟雾,但烟雾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粟特袍子,无相本人,已然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他那冰冷怨毒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夜风中丝丝缕缕地回荡:
“坏我大事……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祭坛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星火祭已被彻底破坏,祭坛基座受损严重,现场一片狼藉,伤亡惨重。
劫后余生的众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苍焰喘着粗气,站在废墟之中,弯刀拄地,目光复杂地看向角落里的林岩。
巴特尔老爹缓缓放下了弓,其格等人也牵住了马匹。
暗中的联盟,在这生死关头,初试锋芒,竟真的暂时击退了那可怕的邪魔。
然而,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
无相逃了。
而他最后的威胁,如同悬在部落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星火已乱,地脉未宁,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