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子弩!给我瞄准那怪物的眼睛!射!射穿它!!”
最后的几架需要数人合力操作的床子弩被推到残破的垛口后,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手臂粗、矛头闪烁着寒光的巨箭被艰难地推上滑槽。弩手们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最后的凶悍,瞄准了那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兽颅,瞄准了那空洞眼眶中若隐若现的暗影轮廓。
苍焰的咆哮和张承宗的命令几乎同时响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部落军阵后方,号角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扛颅的勇士们再次发出震天的战吼,双臂肌肉坟起,显然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第二次投掷!
空气紧绷到了极致,下一瞬,便是石破天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岩猛地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小物件——那是他根据父亲笔记复原的、用于测量星位的简易黄铜星盘!他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星盘朝着兽颅鼻骨上那片仍在闪烁幽蓝光芒的石英晶体阵列掷去!
“苍焰!打碎它!打那些发蓝光的石头!按‘井’位打!”林岩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赌的就是这些晶体的排列,与父亲研究过的某个古老星图阵列相关!那是沟通天地的“井宿”之形!
苍焰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就在林岩掷出星盘的刹那,他强忍着体内光纹撕裂般的剧痛,将全身残存的力量疯狂灌注于手中的燧石骨矛!矛身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发出低沉的嗡鸣!
“破!”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燧石骨矛脱手飞出!目标并非兽颅的眼眶,也非那暗影轮廓,而是林岩投掷出的、正飞向晶体阵列的黄铜星盘!
骨矛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飞旋的星盘边缘!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黄铜星盘被燧石骨矛蕴含的巨力瞬间击碎!无数细碎的铜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化作一片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致命暴雨,以远超箭矢的速度,狠狠地泼洒向兽颅鼻骨上那片特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石英晶体阵列!位置,正对应着星图“井宿”的几处关键节点!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被铜片击中的那几块关键位置的石英晶体应声爆裂!晶蓝的光芒骤然一暗,如同被掐断了能源的灯泡!整个兽颅鼻骨上晶体阵列原本流转不息、浑然一体的幽光瞬间紊乱!那面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交出时钥”巨幕,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剧烈地闪烁、扭曲了几下,上面的古篆光字一阵模糊,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如同幻影般砰然溃散,化作漫天游离的蓝色光点!
“吼——!”
悬浮在兽颅眼眶中的暗影轮廓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惊怒的咆哮!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带着精神冲击的力量!城头不少士卒痛苦地抱头蹲下。暗影轮廓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维持它存在的根基受到了动摇。
与此同时,失去了光幕支撑和能量协调,那巨大的史前兽颅化石猛地一沉!扛颅的部落勇士们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重心顿失,巨颅剧烈晃动,眼看就要失控坠落!
“好!”张承宗目睹此景,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手中腰刀狠狠劈下,“放箭!射死他们!”
嗡!嗡!嗡!
蓄势待发的床子弩终于咆哮!数支恐怖的巨弩撕裂空气,带着死神的尖啸,射向那因巨颅晃动而暴露出来的部落勇士人群!同时,城头残存的弓手也鼓起余勇,箭矢如飞蝗般泼洒而下!
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和部落勇士临死的惨嚎瞬间响起!扛颅的阵型大乱,巨大的兽颅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轰然朝着地面斜斜砸落!
轰!!!
大地再次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兽颅重重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巨大的鼻骨深深陷入泥土,颅顶几块本就风化的骨骼在撞击下碎裂崩飞,溅起漫天骨渣。鼻骨上残存的石英晶体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坑坑洼洼的破损阵列。
“成了!”林岩靠着冰冷的垛口,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住。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判断和孤注一掷的配合,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苍焰也闷哼一声,拄着膝盖剧烈喘息,嘴角的血迹更浓,体内光纹的反噬因强行催动力量而变得狂暴,如同无数冰针在经络中攒刺。但他看向林岩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认同的亮光:“干得……不赖!你那破盘子,有点用!”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坠落的兽颅和部落军阵的混乱所吸引时,那面由晶蓝光幕转化而成的、弥漫在城门楼区域的游离光点,并未完全消散。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虫,在某种残余力量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之前被巨力轰击出的、蛛网般蔓延的城墙裂痕之上!
嗤……嗤嗤……
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些附着在裂痕上的蓝色光点,如同最贪婪的蚀骨之蛆,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沿着裂缝向城墙内部侵蚀、渗透!原本灰白的砖石裂缝边缘,竟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裂缝,正在这些光点的作用下,极其缓慢地、却无可挽回地……继续加深、加宽!
林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城门拱券处一道新裂开的缝隙,瞳孔骤然收缩!在那幽蓝光芒侵蚀的缝隙深处,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赫然瞥见了一角被深埋的、异常眼熟的织物纹路——那正是之前被乱军夺走的、染血的黄册(明代户口赋役档案)的一角!它竟被埋在了这古老的城墙根基之下!
“裂缝……在变大!那光……在吃石头!”林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指着下方那道正缓慢“生长”的幽蓝裂痕,“下面……有东西!是那本黄册!”
苍焰和张承宗闻言,脸色同时剧变,顺着林岩所指望去。张承宗看到那幽蓝侵蚀的裂缝和隐约的黄册一角,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转而化为一种见了鬼般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该出现于此的事物。
苍焰则死死盯着那缓慢侵蚀的幽蓝光芒,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与无相黑袍同源的冰冷气息,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无相……好狠毒的手段!攻城是假,借力……打通他想要的‘路’才是真!那本染血的册子……是关键!”
城下,部落军阵虽因兽颅坠落和突如其来的打击陷入短暂混乱,但后方催战的号角愈发凄厉急促,更多的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填补着伤亡的空缺。新的攻势,已在酝酿。
城上,致命的裂痕在无声蔓延,幽蓝的光点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啃噬着红山堡最后的屏障。那染血的黄册一角,如同一个不祥的谶语,在裂缝深处若隐若现。
寒风卷过破损的城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深沉的绝望和步步紧逼的杀机。红山堡,这座矗立在边关风沙中的古老要塞,在史前巨兽的撞击和无相邪力的侵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它还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