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彻底被崩塌的巨石、翻涌的孽海洪水和失控能量乱流吞没的毁灭炼狱!震耳欲聋的轰鸣、岩石摩擦的刺耳尖叫、空间破碎的诡异嘶鸣…所有的声音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交响!
二
冰冷。
刺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
林岩的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的湖底,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漂浮。每一次试图清醒,都像有无数冰针在刺扎她的神经。身体的感觉最先恢复——沉重,僵硬,仿佛被埋在了极地的冻土里。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摩擦的滞涩感。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在血管里缓慢地、粘稠地流动,带来一种濒死的麻木。
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被一片朦胧的、流动的幽蓝占据。不是光线,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散发着微光的寒雾。过了好几秒,视线才艰难地聚焦。
她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奇异的“地面”上。那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近乎透明、内部流淌着幽蓝脉络的万年玄冰!冰层厚得望不到底,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深邃、令人眩晕的幽蓝。刺骨的寒意正透过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挣扎着,用冻得麻木的手臂支撑着,试图坐起。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轻响。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冰封裂隙。两侧是高耸入云、光滑如镜、同样流淌着幽蓝脉络的冰壁,向上延伸,隐没在流动的蓝色寒雾之中,看不到尽头。裂隙内部的空间极其广阔,如同被巨神之剑劈开的冰川心脏。空气凝滞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坠落。
然后,她看到了其他人。
吉雅蜷缩在她不远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显然还在昏迷之中,部落巫医强大的精神力在保护着她的核心意识。王锅头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更远一点的冰面上,胡子眉毛都挂满了冰溜子,胸口微微起伏,鼾声…居然在这种环境下还打着微弱的鼾?这老兵的生存力简直是个谜。
苍焰…
林岩的心猛地一紧!
苍焰躺在离她最远的位置,靠近一道巨大的冰壁。他赤裸的上身覆盖着一层薄冰,古铜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但最让林岩心惊的是——他背脊上那片妖异的狼魂光纹,此刻竟被完全冻结在了冰层之下!猩红的裂痕和冰蓝的本体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毒虫,光芒彻底凝固,不再闪烁,也不再向他的身体侵蚀蔓延!那毁灭性的反噬,竟被这极致的冰寒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而,代价是,苍焰的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苍焰…”林岩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她挣扎着想爬过去,但冻僵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从她侧前方的冰壁深处传来!
林岩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那片光滑如镜、流淌着幽蓝脉络的冰壁内部,大约一人多高的位置,赫然冻结着一个身影!
是…无相!
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悬浮莲台、掌控炼狱的魔神威仪?他大半边身体都被冻结在幽蓝的冰壁之中,如同被封在树脂里的昆虫!露在冰外的,只有小半边残破不堪的躯体——左臂连同肩膀,被齐根切断!断口处并非血肉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熔融黄金与暗影交织的晶体化状态,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丝丝缕缕暗金色的能量如同烟雾般缓慢逸散!他那张失去面具、布满非人纹路的恐怖侧脸,也冻结在冰层中,扭曲变形,一只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圆睁着,充满了怨毒、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截被冻结在冰壁深处的断臂!断臂的断口处,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能量丝线,正如同活物般,疯狂地钻探、侵蚀着周围的幽蓝冰壁!冰壁内部那些流淌的蓝色脉络,正被这些黑色丝线贪婪地吸收、吞噬!随着吞噬,那截断臂周围的冰层,颜色正从纯净的幽蓝,向着一种不祥的、如同污血的暗红色转变!仿佛那断臂,正在以这冰封地脉的能量为食,缓慢地…污染、异化着这片绝对冰封的时空!
“嘶嘶…”的声音,正是那些黑色能量丝线在冰层中钻探、吸收能量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
无相没死!他付出了断臂的惨重代价,竟将自己部分躯体融入了这冰封裂隙!他在吸收地脉寒能,试图恢复!或者说…在等待?
林岩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周围的绝对零度更加冰冷!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死寂。王锅头被自己的口水呛醒了。他挣扎着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这冰封地狱般的景象,又看到了冰壁中冻结的无相断臂,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背过气去。“娘…娘咧…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那…那魔头的胳膊…怎么还…还在动?!”
就在这时!
嗡——!
林岩贴身佩戴的那枚源自盐商骸骨的甲骨文玉钥碎片(虽已崩碎,但核心部分被她下意识紧握在昏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几乎冻僵的躯体!
与此同时,她面前那片冻结着无相断臂的幽蓝冰壁,仿佛受到了玉钥碎片的共鸣,内部流淌的蓝色脉络骤然明亮起来!光芒流转,竟在光滑的冰壁上,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幅幅快速闪动、光怪陆离的画面!
第一幕:苍茫的雪原上,一群裹着兽皮、手持简陋石矛骨器的原始人,正围绕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疯狂地舞蹈、祈祷。篝火中心,矗立着一根粗糙的木柱,顶端绑缚着一具鲜血淋漓的祭品!火焰扭曲升腾,映照着他们脸上混合着恐惧、狂热与绝望的神情。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人群外围,脸上覆盖着…一张简陋的骨制面具!面具的眼孔后,似乎闪过一抹暗金!
第二幕:画面瞬间切换!金戈铁马,喊杀震天!一座雄伟的西夏城池在燃烧!城墙之上,戴着狰狞鬼面的西夏武士正与潮水般涌来的蒙古骑兵惨烈厮杀!血染黄沙,残肢断臂横飞!而在城池最高的塔楼顶端,一个身着华丽王袍、头戴金冠的身影(李元昊?)正高举着一块奇异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石板,对着天空绝望地嘶吼!他身边,一个戴着玉质面具的青衣身影(无相!)正冷冷地注视着城下的屠杀,手中把玩着一块…磁石!
第三幕:画面再转!寒风凛冽的明代边关!红山堡的藏兵洞深处,巨大的齿轮阵在昏暗的油灯下缓缓转动。一个穿着地藏卫千户甲胄、背影挺拔如松的将领(陆铮!),正背对着画面,单膝跪地。他面前的地面上,用刀尖深深地刻着一行字:“破心中贼难…恩师…学生…愧矣…” 刻字旁,静静躺着一枚半圆形的青铜符牌——正是那枚“触心即理”的铜符!
第四幕:画面变得模糊而急促!现代的探方坑内!父亲林国栋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他一手死死抓着探方边缘,另一只手拼命向上伸出,手中紧握着半枚断裂的、刻着甲骨文的玉珏!他对着坑外(对着幼年的林岩!)嘶声呐喊,嘴唇疯狂地开合着!虽然无声,但那口型…分明是:“锚点…在玉…四万年…轮回…破局…靠…你…!”
四万年的时空碎片!旧石器的血腥祭祀!西夏的灭国血战!明代边关的刻骨追思!现代探方的绝望呐喊!如同走马灯般,在冻结着无相断臂的冰壁上疯狂流转、叠加!一股庞大到无法承载的历史悲怆与宿命轮回的沉重感,如同冰封的巨浪,狠狠拍打在林岩的灵魂深处!
“爹…”林岩看着冰壁上父亲最后呐喊的画面,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却在流下的瞬间冻结成冰。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坠入探方前最后的遗言!也明白了自己手中这枚玉钥所承载的、跨越四万年的沉重使命!
“破局…靠你…” 父亲无声的呐喊,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他娘的…这…这都是啥啊…”王锅头看着冰壁上闪过的血腥画面,吓得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吉雅,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精神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似乎与冰壁上闪动的部落祭祀画面产生了某种共鸣!
而更远处,被冰封反噬、气息奄奄的苍焰,背脊上那被冻结的狼魂光纹,似乎也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林岩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枚温热的玉钥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冰壁上流转的四万年悲歌,望向这条巨大冰封裂隙的深处。那里,并非一片绝望的黑暗。在流动的蓝色寒雾尽头,在冰壁幽蓝脉络汇聚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执着的…如同烛火般的温暖光芒。
路,还未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