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月氏女清叱一声,纵身跃上河谷旁最高的风蚀岩柱!靛蓝袍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将苇管含入口中,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虚空疾点、勾画!
“嗡…阿…吽…”古老晦涩的党项咒言随风飘散。
随着她的动作,河谷中龟裂的泥土、散落的沙砾、甚至空气中稀薄的水汽,如同被无形的织梭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身前飞速旋转、交织!瞬息间,竟凝成一道横跨河谷、宽达十丈、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沙之幻幕!幕上水波粼粼,光影流转,赫然是星火髓映出的黄河水影的倒像!
“归!”月氏女一声断喝,沙幕猛地一抖!
正沿着古河道虚影西进的灰黄沙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巨蟒,猛地调转方向,狠狠撞向那道水波流转的沙幕!沙线中蕴含的恐怖抽吸之力,瞬间作用在幻幕之上!
“噗——!” 月氏女身躯剧震,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沙幕上!鲜血瞬间被幻幕吸收,化作丝丝缕缕凄艳的红纹,幕上水波光影却更加凝实清晰!
沙线与幻幕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砂砾相互碾磨的嘶嘶声!沙线疯狂撕扯着幻幕,试图吞噬那逼真的水影。幻幕如巨网般震颤、扭曲,却死死兜住沙线,将其归流的方向强行扭转、束缚在河谷上空!倒卷的沙暴被硬生生截停!天际那道吞噬生机的灰黄前沿,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翻卷着,咆哮着,却再难西进一步!
“成了!”吉雅惊喜呼喊。
林岩却死死盯着岩柱上的月氏女。女子挺直的脊背开始微微颤抖,靛蓝袍袖下的双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她的生命,正如沙漏般随着幻幕的维持飞速流逝!
“佛爷……好手段……”月氏女的声音透过沙幕传来,带着力竭的沙哑和一丝嘲讽,“可惜……商道如沙……”她染血的唇边竟扯出一抹苍凉的笑,“握得越紧……流得越快啊……”话音未落,她十指猛然交叠,结出一个莲花般的诡异法印!
“燃我残躯,溯影……东流!”
轰!
整道巨大的沙之幻幕,连同其上承载的黄河水影,瞬间被点燃!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熊熊燃烧的……火焰沙河!燃烧的沙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卷着被月氏女生命之火点燃的沙暴,以焚尽一切的决绝姿态,沿着古河道星图指引的方向,向着黄河下游、向着那吞噬一切的佛头阴影,倒卷而去!
“不——!”一声非男非女的惊怒尖啸,仿佛从极遥远的虚空传来,瞬间被火焰沙河的咆哮淹没!
火焰沙河过处,奇迹发生!
龟裂的河谷裂缝深处,竟传出细微的“汩汩”声!几滴浑浊的水珠,艰难地从灰白色的岩缝中渗出,浸润了干涸的泥土。倒伏的枯草根部,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正顽强地顶开板结的土壳。被沙暴遮蔽的天空,重新露出一线久违的湛蓝。
逆乱的物候,在这生命之火点燃的归流中,被强行扳回了一格!
燃烧的沙河消失在东方天际。风蚀岩柱上,月氏女的身影如同燃尽的烛芯,晃了晃,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苍焰如离弦之箭跃上岩柱,在她坠落的瞬间将其接住。怀中身躯轻得如同枯叶,靛蓝袍袖滑落,露出的手臂干枯灰败,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倒映着贺兰山巅重新聚拢的、饱含水汽的云团。
“星火髓……”她气若游丝,染血的手指艰难地指向东方,“玉门关外……三十里……沙海鬼市……有你要的……”话未尽,手臂颓然垂下。那双清亮的眼眸,永远定格在贺兰山云团投下的第一缕天光中。只有唇边那抹看透世情的苍凉笑意,仿佛还在诉说那句未尽的箴言:商道如沙……
林岩默默上前,从月氏女紧握的手中取回铜符。符身温热,残留着生命燃尽的余烬。她抬头望向天际翻滚的云团,又低头凝视河谷裂缝中渗出的浑浊水珠,一个明悟如惊雷劈开混沌:
“引动天象……不在强拨星轨……”她喃喃自语,指尖拂过铜符上残留的沙砾,“而在顺应这方水土……四万年来刻在骨子里的……物候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