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上的字迹尚未完全定型,墨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邃趋于黯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沈曼的动作比字迹消逝的速度更快。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几乎是瞬息间便跨过了茶几与书本之间的距离。
手中的那张城市图书馆索引卡,被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狠狠按在了半空中那本书的封面上。
卡片边缘与书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强行阻止了字迹的进一步淡化。
陆时川的目光捕捉到她指尖绷紧的力度,以及那卡片下,书页边缘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
他心里微微一动,沈曼的行动,既是对规则的精准反击,也是一种带着强烈主观意志的抗争。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规则的缝隙中,为苏晚争取生机。
“这个角色已录入世界公开数据库,具备独立索引ID。”沈曼的声音清冽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法医分析证据时的严谨与不容置疑。
她的视线越过按在书本上的卡片,直接投向了姜河,那个始终面无表情,仿佛由精密机械构成的叙事审计师。
她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卡片上与书页编码重叠的部分,那是她方才在索引卡片上发现的、苏晚的警员编号。
“强制重置一个已索引角色,会造成至少三条既定故事线的引用丢失。”沈曼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姜河脑海中那无形的计算程序赛跑,每一句话都在抛出新的论据,试图击穿对方的逻辑壁垒。
“根据你们的条例,这不是‘清理’,是制造系统级悖论。”
随着沈曼的话音落下,诊所内原本稳定发亮的日光灯忽地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陆时川注意到,那灯光在恢复正常前,有一瞬间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像是整个空间被某种能量猛地充盈了一次。
姜河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处理沈曼输入的这些信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那块方方正正的、屏幕上布满各种数据流的仪器。
仪器上,一个黄色的警告窗口突兀地弹了出来,占据了屏幕中央,上面闪烁着“悖论风险等级:中等”的字样。
这显然是姜河预设的阈值被触碰到了。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程序编码般冰冷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正视沈曼。
他的声音依旧平板,但其中多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对“意外”进行描述的强调:“候选人的‘辅助单位’,并未录入本次测试的风险评估模型。”
陆时川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姜河,果然是个只懂机械执行的呆板家伙。
沈曼的“辅助单位”身份,在他们的“风险评估模型”里根本没被考虑,所以沈曼的行为和她的论据才导致了系统过载。
但他捕捉到了姜河语气中那一闪而逝的“未录入”——这恰好是他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抓住这个姜河短暂停顿的间隙,迅速将自己手中的那支普通圆珠笔与老陈那支泛着金属冷光的钢笔并排举了起来。
两支笔,一新一旧,一普通一非凡,并排悬停在姜河的视线前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支笔,代表两种权限。”陆时川的声音沉稳有力,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直指姜河的底层逻辑。
“他的笔用以‘删改’,我的笔用以‘创建’。”他指了指老陈,又指了指自己,动作流畅自然。
“你要审计,就应该审计两种权限结合后产生的结果是否高效,而不是质疑过程是否合规。”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效率,才是你们的第一原则。”
这个“效率”二字,无疑是触及了“叙事稳定与筛选协议”的核心。
陆时川清楚,这些自诩“管理员”的存在,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故事”能够以最“高效”的方式发展到“经典作品”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