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对谈。
是沈曼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局档案科的苏晚。
强压下心头的巨浪,她划开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沈、沈姐!”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背景音里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干扰声,像是信号极不稳定,“我、我查了你让我留意的城市历史档案……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发颤:“每隔三十年!我们市都会有一批人的户籍信息被批量处理,转入一个叫‘典藏人物’的加密数据库!这些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晚,你慢慢说,你在哪?”沈曼试图安抚她。
“没时间了!沈姐!就在刚才,我看到……我看到我自己的档案状态被修改了!我的职业那一栏,被改成了……被改成了‘悬疑单元·功能性NPC’!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通话被一阵狂暴的电流声彻底吞没,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忙音。
功能性NPC。
这五个字,如同五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陆时川的心脏。
他“啪”地一声,猛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书,发出的巨响让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老陈,那双曾让无数人陷入噩梦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测试失败,或者……故事不够精彩,会怎样?”
老陈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丝毫没有被陆时川的气势所影响。
他甚至舒服地哈出了一口白气,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客厅角落里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
那书架陆时川再熟悉不过,上面总是堆满了老陈淘来的各种旧书。
但此刻,书架上的书,全都变成了清一色的空白封皮,像是一排排没有刻字的墓碑。
“不合格的草稿,会被清理。”老陈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角色、设定、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格式化,为下一个故事,腾出空间。”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书架上,一本空白封皮的书籍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自行从书架中滑出了一半。
在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本空白的书封上,如同水墨滴入宣纸,开始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是苏晚。
老陈慢悠悠地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再次取出了那支黑色的钢笔。
他走到书架前,将那本书完全抽出,拿在手中,就像一个准备修改文稿的编辑。
“现在,是第二项测试。”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宣读规则的机器。
“当你的朋友,你的盟友,变成一行随时可以被删掉的文字时,你该怎么救她?”
说完,他拧开笔帽,那泛着金属冷光的笔尖,对准了封面上苏晚惊恐面容的眉心。
墨水在笔尖凝聚,仿佛随时会滴落,落下即是删除,落下即是终结。
沈曼的呼吸瞬间停止,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去。
陆时川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支笔,也没有看封面上苏晚的脸,而是越过了老陈的肩膀,落在了那本书的封底。
在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烫金标志。
一支笔,环绕着一条衔尾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