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晚这顿外卖,只是餐前甜点。
陆时川的指尖在已经完全黑屏的手机上轻轻滑过,冰冷的玻璃触感让他那因精神力透支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清醒了几分。
何进的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捅开了他原本以为只是都市层面小打小闹的局面。
沈霓舞团的赞助商,弥赛亚的基地负责人。
这两条信息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冰冷而清晰的逻辑链。
今晚的狙击,并非简单的报复,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测试,甚至是一场请君入瓮的血腥邀请。
“陆时川!”沈曼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她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检查他耳边被子弹擦出的血痕,却被他侧头避开。
“皮外伤。”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他看向后门口拎着扳手,一脸凝重的老陈,“老陈,诊所的安防系统暂时瘫痪,‘影子’的人可能很快会摸过来处理现场。你留守,清掉所有痕迹,尤其是那个狙击手留下的烂摊子。另外,帮我联系一个人。”
陆时川走到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红木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何进。告诉他,我要他手下最能打也最沉默的那个。半小时内,到北郊的‘红星化工厂’三号门汇合。报酬照旧,翻倍。”
老陈接过纸条,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肃杀。
“那地方早就废了,听说地下埋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小陆,你这是要去刨人祖坟?”
“或许吧。”陆时川没有多做解释,他转头看向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姐妹俩,“你们两个,跟我走。”
沈曼立刻反驳:“我和你一起去,但小霓必须留下!她只是个舞者,今晚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姐!”沈霓红着眼圈,语气却异常坚定,“那个赞助商……姓周,叫周启华,他赞助了我们舞团三年,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很不舒服。如果他是弥赛亚的人,那舞团里可能不止我一个目标。我必须去,我要知道真相。”
陆时川的目光在沈霓身上停留了两秒。
恐惧尚未完全消退,但一种被欺骗和侵犯的愤怒已经占据了上风。
很好,这股怒火是最好的行动力。
他需要沈霓这张脸,作为打开“羊圈”的某种通行证。
“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带上你的急救包和勘察工具。”陆时川对沈曼下达了不容置喙的命令,然后看向沈霓,“你,什么都不用带,跟紧我。”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在寂静的郊区公路上疾驰,最终停在了锈迹斑斑的“红星化工厂”大门前。
车灯熄灭,周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废料和腐烂植被混合的刺鼻气味。
车门打开,一个如铁塔般壮硕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战术背心,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一条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
“陆先生。”刀疤的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金属,“何老板让我带话,周启华的‘羊圈’,入口就在这化工厂最深的酸解车间地下。但那里是弥赛亚十几年前的旧址,早就废弃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重新启用。”
“人到了就行。”陆时川扔给他一个背包,“重火力,用得上。”
刀疤掂了掂分量,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经过改装的短管霰弹枪,熟练地拉栓上膛。
沈曼则背着一个更大的战术医疗包,手里提着勘察箱,她戴上防毒面具,专业的姿态让她看起来不像法医,更像一名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陆时川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枚黑色的晶体被他用一根皮绳穿起,挂在脖子上,藏在衬衣里,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胸口的皮肤。
“等等。”在踏入一间布满蛛网的警卫室时,陆时川突然抬手示意停止。
他的视线落在警卫室角落里的一张行军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身体已经僵硬。
沈曼立刻上前,打开手电筒,俯身检查。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体表无明显外伤,没有挣扎痕迹。”沈曼戴着手套的手指飞快地检查着尸体的眼睑和口腔,她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死因……窒息?不对。”
她忽然顿住,将手电光聚焦在尸体的后颈处。
那里,有一个极其规整的菱形切口,边缘光滑得像是用激光切割而成,伤口深处隐约可见被切断的脊椎神经,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陆时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胸口那枚晶体的轮廓。
这个伤口的形状和大小,与他手中的黑色晶体分毫不差。
这是警告,也是炫耀。
对方似乎在告诉他,这枚晶体,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看门口的监控。”陆时川的声音冷了下去。
刀疤一脚踹开监控室的门,里面的设备居然还亮着微光。
他调出最近的录像,画面上,一个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手持一枚一模一样的黑色晶体,在同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背后轻轻地将晶体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受害者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随后,那个凶手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转身走进了工厂深处。
“自己人杀自己人?”沈曼感到一阵恶寒。
“清理垃圾而已。”陆时川的内心毫无波澜,这在高武世界是家常便饭。
他已经能大致勾勒出对手的轮廓——冷血、高效,且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理解的技术。
穿过阴森的厂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的味道从地下传来。
酸解车间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液压门封死,但门边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们料到我们会来。”刀疤端起霰弹枪,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通道。
“那就进去看看,主人为我们准备了什么节目。”陆时川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