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尼赛克那极低的底盘在碎石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磕碰声，但陆时川仿佛毫无察觉，他的右手稳稳地按在战术手表的侧缘，接通了何进的加密频道。

仪表盘幽蓝的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正酝酿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流。

“陆医生，你疯了？那条路是通往后山的老林子，梁的人已经把法医中心围成铁桶了，你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何进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显然他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

“按我说的做。”陆时川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联系京城警备厅副厅长宋启明。告诉他，‘幽影’的恐怖分子正在袭击市法医中心，试图抢夺危害国家安全的生物样本，首席法医沈曼已被挟持。让他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特警力量，封锁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路口。”

“调动特警？陆时川，你这是要把事情捅破天！”何进倒吸一口凉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记住，告诉宋启明，围而不攻。”陆时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我要看到整栋大楼被灯光锁死，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进实验室一步。这是你成为‘王’的第一块垫脚石，办砸了，你就陪梁一起沉进永定河。”

挂断通讯，陆时川猛地踩下地板油。

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荒山中炸响，惊起一群惊恐的宿鸟。

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因为在沈曼发给他的那个晶体模型里，隐藏着法医中心后山通风管网的结构图。

与此同时，城郊那座废弃的红砖变压器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贺飞单手撑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左臂的作战服已被鲜血浸透，眼底燃着疯狂的怒火。

在他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几名身穿“净化者”制式作战服的士兵正依托着掩体，冷静地向这边倾泻火力。

“操！梁那个老狐狸，真的想要咱们的命！”贺飞身边的下属愤怒地嘶吼着，手中的冲锋枪疯狂回击。

贺飞看着对方手中那标志性的XM-5改进型步枪，那是只有净化者高层序列才能装备的货色。

陆时川提供的情报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梁不仅出卖了交易位置，甚至连清道夫都提前准备好了。

“给总部发消息，梁叛变了！所有人跟我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贺飞咆哮着，从腰间拽出一枚高爆手雷，拉开保险针，状若疯虎地冲向了对面的掩体。

而在几公里外的法医中心内部，却是一片死寂。

这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药剂味。

沈曼被成人拇指粗的尼龙绳死死捆在实验椅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的瞳孔略微涣散，高浓度麻醉气体的余效让她连呼吸都感到费力。

梁端坐在一张原本属于助手的转椅上，手里摇晃着一个装有琥珀色液体的量杯，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午后茶会。

在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废弃变压器房那场血腥的巷战。

“沈小姐，看看，这就是陆医生的杰作。”梁轻抿了一口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用一点微不足道的信息，就让‘幽影’最精锐的执行官去送死。他是个天才的棋手，可惜，他太自负了。”

沈曼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死死盯着梁，声音嘶哑：“他会……杀了你。”

“杀我？他现在恐怕正忙着躲避‘幽影’在全球范围内的追杀令。”梁站起身，走到沈曼面前，眼神骤然变得贪婪而狂热，“我没时间陪你玩英雄救美的游戏。告诉我，陆时川带回来的那个‘精神本源’藏在哪里？那是跨越维度的钥匙，他不配拥有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轻轻放在沈曼冰冷的侧脸旁磨蹭：“这座实验室的地基里，埋了三十公斤的塑胶炸弹。如果陆时川在三分钟内不出现在我的通话频道里并交出权限，我就让这里变成京城最绚烂的烟花。”

梁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随即按下了通话键，接通了陆时川的战术频率。

“陆医生，听得到吗？你的女人现在正枕在炸药包上，我数到三……”

然而，梁的话语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后三步远、一直如雕塑般沉默的副官，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