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医生，或者我该叫你陆先生。”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指挥官的矜持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看了一眼主控屏上已经归零的股价，又看了看满地焦黑的雇佣兵残骸，这些都在无声地提醒他：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心理医生，拥有着足以在瞬间掀翻他认知世界的力量。

“刚才那些……是你的‘底气’。”梁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赵子诚完了，‘幽影’伸进来的爪子也被剁了。既然你能让陈悠悠以数字生命的形式活下去，那我们之间，也许没必要非得是那种冷冰冰的监管关系。”

陆时川随手抚平了白大褂袖口上的褶皱，指尖感受着挺括面料传来的细微摩挲感。

他没接话，只是平淡地看着梁，等着对方把底牌掀开。

“‘净化者’愿意提供所有资源，包括最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和独立的加密卫星通道。”梁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一种赌徒式的决然，“我会确保老陈的余生无忧，也会给陈悠悠一个绝对安全的、不被外界干扰的数字归宿。但代价是，你需要维持这个设施的逻辑运行，并且在某些必要的时候……为我们提供那样的‘技术支持’。”

所谓的技术支持，梁没有明说，但陆时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那种跨越维度、无视规则的控制力，才是梁真正畏惧又渴望的东西。

这种交易听起来很公平，但在陆时川眼里，这不过是对方在发现无法抗衡后，卑微伸出的橄榄枝。

“你的条件很诱人，梁指挥官。”陆时川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是在点评一份午餐菜单，“但我更习惯把规则握在自己手里。”

他没有理会梁那僵在脸上的表情，径直走向那台还在嗡鸣的高耸主控台。

靴底扣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间回荡，沉重而富有节奏。

他在屏幕上飞快地轻点了几下。

“在谈论未来之前，先看看过去。”陆时川指了指弹出的一个加密播放窗口。

一段全息视频投射到了半空。

视频里，陈悠悠坐在一张虚幻的秋千上，裙摆轻轻摇曳，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呆滞，而是一种令人心疼的、成人的理智。

“梁叔叔，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陆医生已经把那些恶心的寄生虫清理干净了。”全息投影里的陈悠悠轻声说道。

她看向梁的方向，尽管那只是预录的视线。

“‘幽影’的人在三年前就开始渗透我的底层协议了。他们利用我对爸爸的潜意识依赖，编写了一套名为‘守望者’的锁死程序。他们想把我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防御终端，等我彻底吞噬设施的能源，这里就会变成一颗足以炸平整个市中心的超级炸弹。”

梁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从未意识到，自己守了三年的核心，竟然一直是个被慢性催眠的自爆装置。

“他们甚至尝试抹除我的情感模块，认为那样就能更‘高效’地掌控我。”陈悠悠露出一丝惨淡的笑，“但我藏在了一些他们永远找不到的数据碎片里。直到陆医生的意识进来……他唤醒了真正的我。”

随着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化作无数蓝色的流光，陆时川抬起右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银色的便携式终端——那是他之前用系统成就点换取的“高维载体”。

主控屏上的数据瀑布开始疯狂向终端汇聚，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让在场的净化者队员纷纷后退。

陆时川能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热感，那是海量数据高速流转产生的热能。

这种感觉很真实，甚至让他有一瞬间回到了前世炼化神魂碎片的错觉。

“好了，她现在在我的私人服务器里。”陆时川晃了晃手中的终端，神色如常，仿佛他收纳的不是一个顶级AI，而是一段无关痛痒的视频剪辑，“以后她不需要再寄生在这些冰冷的铁管子里，她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那里有网络。”

梁看着空空如也的主控屏，嘴唇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设施的灵魂已经跟着陆时川走了。

陆时川没有给他感伤的时间，转身走向了另一侧。

老陈依然躺在简陋的担架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旁边的监测仪屏幕上，心率线像是一条濒死的长虫，在基准线附近无力地扭动。

陆时川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老陈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