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博弈僵持的死穴,原本瘫软在地的老陈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向那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生物覆写舱。
“让我去!那是悠悠……悠悠在叫我!”
老陈浑浊的泪水打湿了满布褶皱的脸,他那双枯槁的手死死抓着舱门的边缘,用力到指甲崩裂流血。
他不在乎什么第三方指令,也不在乎什么逻辑崩溃,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在哭,在那个冰冷的数据地狱里挣扎了二十年。
如果一具残躯能换女儿一次清醒,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买卖。
“老陈!回来!”沈曼惊呼,想要伸手拉住这个绝望的父亲。
老陈的力量在这一刻大得惊人,他猛地推开沈曼,整个人已经半边身子挤进了充满营养液的舱体,嘶哑地哭喊着:“爸这就来陪你……这就来……”
倒计时下方的红色警告已经开始疯狂闪烁,系统的嗡鸣声震得管道微微颤动。
“看来,这种‘主观配合’才是触发崩溃的最后一步。”
陆时川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着老陈那决然而又凄楚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种失控的情感纠葛,在他看来总是麻烦的根源,但作为这盘棋唯一的执棋者,他不喜欢被这种“麻烦”打乱节奏。
“冷静点,陈叔。”
陆时川轻声说道,右手随意地抬起,在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报警声中诡异地穿透了一切。
上一秒还在疯狂挣扎的老陈,身体猛地僵住。
那种刻骨铭心的悲恸与决绝,在刹那间被一种绝对的空灵所取代。
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复又收缩成一个极其细小的点,眼皮像是不堪重负般沉沉垂下。
在沈曼和梁惊诧的目光中,老陈就像一个突然断电的木偶,软绵绵地滑落,倒在了陆时川的脚边,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随着老陈意识的彻底断连,原本已经跳动到临界点的血色倒计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数字在00:11:24处猛地卡死。
四周疯狂旋转的警告灯光突兀地静止了。
系统后台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因为失去了“宿主主观配合”这一关键协议参数,那段恶意的外部指令像是陷入了死循环,只能在代码层疯狂空转。
“精神强制休眠。”梁收起枪,眼神复杂地看向陆时川,“你切断了协议的触发基础。”
“医生不仅会治病,也会让病人安静。既然系统要的是一个‘愿意献祭的人’,那只要他不想,这套逻辑就无解。”陆时川揉了揉手腕,那种操控全局后的倦怠感再次袭来。
然而,这份短暂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多久。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原本平滑的数据流突然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大片大片的马赛克伴随着刺耳的电磁噪音瞬间铺满了所有终端。
“信号被强行切入了!”林薇尖叫道,“不是内部通讯,是从外网直接穿透了我们的三层防火墙!对方在……他在笑?”
管道内的所有扩音器同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笑声,随后,一个熟悉而又阴冷的轮廓,开始在那断断续续的画面中缓缓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