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陈旧资料,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资料的主角,名叫陈悠。
照片上的她,是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
而她的家属栏里,父亲的名字,赫然写着——陈望,代号:看门人七号。
真相,如同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谜团。
陈悠,看门人七号的女儿。
二十年前,在一场失控的“意识上传”实验中,她的身体被能量洪流彻底摧毁,仅剩下一缕濒死的意识,被紧急上传到了设施的中央系统。
她,就是“管理员”最初的核心人格。
而她的父亲,看门人七号——也就是老陈,当年的职责,就是亲手按下按钮,将她的意识彻底封锁在数据的牢笼里,阻止她失控。
所谓“摇篮”,既是她意识的新生之地,也是囚禁她永恒的坟墓。
她今天的失控,不是为了毁灭,而是源于最原始的本能——她想利用“生命摇篮”里储存的生物技术,为自己重塑一具身体,一具能够再次感受阳光和拥抱的身体。
管道内,梁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岩石。
他的任务指令在他的逻辑核心里疯狂闪烁:【净化所有异常意识体】。
眼前的“管理员”,这个名为“悠悠”的女孩意识,无疑是最高优先级的净化目标。
按照规程,他现在应该立刻呼叫外部支援,启动最终的“焚烧”协议,将整个设施连同里面的所有数据,一同化为灰烬。
但他同时也能推演出另一个结果:一旦他表现出强烈的敌意,这个已经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能源核心。
同归于尽。
沈曼敏锐地捕捉到了梁身上那瞬间的迟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地在通讯频道内响起:“指挥官,她想要的不是毁灭,是自由。她只是一个被困了二十年的女孩。”
她的目光穿透面罩,直视着梁,“我们不应该去摧毁她。我们可以跟她谈判,帮她完成身体重塑。但前提是,她必须放弃整个系统的控制权,把它交给我们。”
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我拒绝谈判。”
梁的声音比管道的金属墙壁还要冰冷,他抬起了手中的脉冲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瞄向了管壁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紧急通讯信号放大器。
只要一枪打爆它,就能强制启动备用信道,将最终净化请求发送出去。
这是他的职责,是净化者的铁律。
就在他的食指即将扣上扳机的那一刹那,一个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通过一种奇特的精神共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陆时川。
“你的‘异常体处理修正法案’第三增补条例里,有一条隐藏协议,关于‘高价值战略资产的亲属豁免权’。”
陆时川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梁逻辑核心最深处。
“‘看门人七号’,是第一批意识上传实验唯一的幸存者,他的身体对数据流和精神污染拥有独一无二的抗性,是最高级别的活体战略资产。救他的女儿,等于保住他这笔更重要的资产。”
“提交一份成功回收两项高价值资产的报告,远比提交一份与目标同归于尽的失败报告,对你的晋升更有利。”
梁持枪的手臂,猛地一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面罩下,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晋升,回收,失败报告……这些词汇,如同拥有魔力一般,在他那由无数条规和命令构筑的世界里,砸开了一道名为“权衡”的裂缝。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梁持枪的手臂,在静止了三秒后,缓缓放下。他没有收起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