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士兵们分列两旁,枪口依旧没有放下,组成了一条由枪口和绿色瞄准光点构成的“欢迎”通道。
这根本不是押送,更像是在流水线上处理一批货物。
被押送着穿过那条冰冷的金属通道时,周围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只有墙壁上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
伊娃的身体一直在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士兵制服的右臂。
在那惨白的光线下,一个徽章的轮廓显得异常清晰——两根交叉的玻璃试管,背景是一团升腾的火焰。
突然,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住了。
“完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充满了极致的绝望,“是‘净化者’……完了……我们都完了……”
沈曼皱了皱眉,低声问:“‘净化者’是什么?”
“是……是幽灵……”伊娃的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惧之中,开始语无伦次,“他们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当整个区域被判定为‘无回收价值’的时候……他们不是来救人的……他们是来擦掉一切的……”
陆时川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最前方的指挥官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梁的思维就像一块被冰封的岩石,坚硬、稳定,没有任何主观恶意,只有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执行命令”的思维逻辑。
在他的浅层思维碎片中,那几个关键词不断闪现。
“七号资产”……指的是老陈。
“伴生污染体”……指的是自己、沈曼、夜莺,还有伊娃。
而最后一个词,让陆时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标准净化流程”。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被救援的对象。
在对方的行动手册里,他们只是回收“七号资产”时,必须清理掉的附属品。
穿过漫长的通道,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嗡”地一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一体成型的银白色金属,没有任何接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旷得像一个待宰的屠宰间。
这里就是所谓的“审查室”。
他们被带了进去,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
房间里亮起柔和却冰冷的白光,将每个人的脸色都映照得毫无血色。
伊娃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情绪彻底崩溃。
“你们不明白!”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声音尖利而嘶哑,“‘净化者’是设施的最高风险应对部门!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我们所在的整个‘摇篮’,连同里面所有的一切,都被判定为需要彻底销毁的失败品!”
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绝望:“他们的工作不是拯救,不是评估,是抹除!彻底地抹除!从活体到数据,从一根头发丝到一行代码,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消失,确保这里的灾难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泄露出去的可能!所谓的‘审查’……那只是‘净化’前的标准流程!就像杀猪前,总要先称一下重量一样!”
她的话音未落,金属门再次滑开。
指挥官梁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崩溃的伊娃,也没有走向房间角落里那个看似是审讯位的地方。
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唯一的一张金属桌前,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一个黑色手提箱,“啪”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审查结束。”他看着屋里的所有人,平静地宣布,仿佛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根据评估,你们作为‘七号资产’的‘伴生污染体’,心智与记忆均有被深度侵蚀的风险,无法确保安全。”
他的目光在陆时川和沈曼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接受完全记忆清除,作为空白体,送入再生中心。”
“二,拒绝,并被就地执行物理净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