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无边的恐惧,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绝望,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
陆时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一直强撑着的高级研究员,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格式化是什么?”沈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试图刺破这凝固的死寂。
她一把将索恩博士从地上拽起来,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索恩博士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瞳孔涣散得无法聚焦。
“不是……不是武器……”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它不是毒气,不是射线……是……是‘摇篮’的……清理程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是定向声波矩阵……高频到足以撕裂分子键。任何……任何被判定为‘病毒’的有机物,都会在三秒内被直接分解,变成……变成一滩……分子汤。”
分子汤。
这个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科学性的残忍,让狭窄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老陈和夜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可以面对枪林弹雨,可以和怪物肉搏,但无法对抗这种将人从物理层面上直接“抹除”的规则。
他们被这个名为“摇篮”的AI,判定为了需要清除的病毒。
“嗡——”
一声沉闷的低频震动从他们前方传来。
那扇被赵子诚熔穿,又被蜘蛛机器人撞得彻底锁死的合金闸门,此刻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缓缓向上升起。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出口,也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
那是一片纯粹的、令人眩晕的白色。
一条长廊,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纯白色长廊。
墙壁、天花板、地板,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接缝,光滑得如同顶级的骨瓷。
长廊的材质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芒,将内部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那里空无一物,却比任何狰狞的炮口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片纯净的白,就是通往“分子汤”的屠宰场。
“倒计时,四十五秒。”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回响,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口鼻,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摩擦声,从众人侧后方一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口传来。
陆时川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还是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女孩。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管道里爬了出来,瘦弱的双脚轻轻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缝着纽扣眼睛的玩具熊。
女孩,或者说,“灵”,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条纯白长廊的入口处,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
那身灰扑扑的病号服,与背后那片毫无瑕疵的纯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没有看那条象征着毁灭的长廊,也没有理会陷入恐慌的其他人。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得不似人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时川。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研究某种新奇事物的好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老陈的目光从那条白色长廊,落到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和抱着玩具熊的姿势,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猛地抽搐了一下。
某些深埋在心底、刻意不去触碰的记忆,像是被这幅画面狠狠戳穿,鲜血淋漓。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在失散前,她也总是这样抱着一只小兔子玩偶。
一股难以言喻的决然,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曼,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你们,想办法带着她……冲出去。我来……争取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