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感觉自己是被老陈从后面猛地推了一把，才踉跄着冲出了那个死亡熔炉。

她双脚踏上码头冰冷的混凝土地面，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就在她冲出缺口的刹那，身后集装箱内的空气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被瞬间点燃。

“轰！”

一团白色的炽热火球猛地从圆形缺口中喷涌而出，带着骇人的高温席卷而过，将那些金属尘埃吹向夜空，像一场短暂的、致命的钢铁烟花。

火光照亮了沈曼煞白的脸，也照亮了最后一个走出缺口的陆时川。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分解了一整面钢墙、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燃的人，根本不是他。

脱离了即刻的死亡威胁，团队内部的裂痕瞬间暴露出来。

夜莺那把一直对准索恩博士的手枪，枪口微微下移，但并没有归鞘，而是转向了一个既能警戒四周，又能随时指向沈曼和陆时川的中间角度。

她那双幽蓝的电子眼，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光芒，死死锁定着沈曼。

“老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金属般的冰冷，“她现在是这颗炸弹的遥控器。一个情绪不稳、没有任何战术经验的平民，比一百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更危险。”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沈曼身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她看向那个金发女人，阿里斯·索恩博士。

这位神经科学家，在亲眼目睹了物质分解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瘫软在地上，被老陈搀扶着才没有完全倒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物质分解……是物质分解能力……他启动了那个……天哪……完了，我们都会死的……都会死的……”

她的崩溃和夜莺的警惕，像两面镜子，映照出沈曼此刻所掌握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沈曼无视了团队内部几乎凝固的紧张气氛，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冰冷海风，压下心脏的狂跳。

她不能慌，至少表面上不能。

她转过身，迎着夜莺审视的目光，一步步走回陆时川面前。

她强迫自己直视着他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尝试着发出第二个指令，一个能让她稍微了解现状的指令。

“报告你当前的状态和可用能力。”

声音出口，比她预想的要镇定一些。

陆时川的头微微一偏，仿佛在进行内部检索，随即，那平板无波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

“‘普罗米修斯’单元，能源储备百分之九十七。基础物理强化协议开启。物质分解协议可用，冷却时间一百八十秒。指挥官，请下达主要作战目标。”

“主要作战目标？”

这个反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曼的胸口，让她瞬间噎住。

她赢了赌局，救了所有人，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牌该怎么打。

摧毁“幽影”组织？她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安全撤离？往哪撤？这座码头显然已经成了天罗地网。

保护所有人？

她现在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身边的这个“武器”下一秒会不会因为她的一个错误指令而暴走。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夜莺的目光愈发锐利，老陈的眉头紧紧锁起，而陆时川，那台绝对服从的杀戮机器，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等待着她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就在沈曼的大脑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的瞬间，一只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老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