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它,陆时川就会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一样瘫痪在地,安全,却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不按?
他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变成一台无差别攻击的杀戮机器,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撕成碎片。
电光火石之间,沈曼看到了陆时川那双在痛苦中挣扎的眼睛。
那痛苦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丝她熟悉的、属于“人”的影子。
把人当枪,用完就扔?
一个疯狂的念头取代了绝望,在她脑中炸响。
“陆时川!”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嘶吼,“放弃听觉!同步我的心跳!执行!”
她的吼声,与其说是指令,不如说是一种强行植入的“信标”。
还在剧痛中痉挛的陆时川,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痛苦的眼睛缓缓闭上,放弃了对外界一切声音的接收。
那狂暴的次声波攻击虽然依旧在冲击着他的身体,但失去了听觉这个最直接的干扰渠道,其效果大打折扣。
而沈曼那急促、沉重、却极富韵律的心跳声,通过他们之间某种超越科学的链接,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咚咚!咚咚!咚咚!
这心跳,成为了他在一片混乱的数据风暴中,唯一稳定的参照系。
下一秒,陆时川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彻底放弃了视觉和听觉,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步动作。
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绝伦的角度猛地弹出,像一抹无法被捕捉的鬼影,瞬间切入了三名“清理者”的包围圈。
空气的流动、肌肉的微弱震动、心脏的搏动、武器零件的细微摩擦……周围的一切,都以数据的形式在他脑中构建出了一副完美的动态立体图。
一名“清理者”的瞳孔刚刚捕捉到他的残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
另外两人惊骇之下,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射击,但一切都晚了。
陆时川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第二人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体便软倒下去。
最后一名“清理者”彻底被恐惧吞噬,他放弃了攻击,转身就想逃出集装箱。
但一只脚无声无息地从侧面伸出,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脚踝。
在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的瞬间,陆时川的身影已经越过他的头顶,双手在他下坠时轻轻一托、一扭。
“咔!”
第三声骨裂,为这场三秒钟的屠杀画上了句号。
整个集装箱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沈曼自己那依旧无法平复的剧烈心跳。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先是探了探“摆渡人”尼古拉的颈动脉,随即摇了摇头,然后迅速走向那个被绑在椅子上、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的人。
他一把扯掉了那人头上的黑色布袋。
布袋下,露出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男性“实验体”,而是一张三十岁左右、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的脸。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嘴巴被胶带死死封住。
她显然被刚才那场血腥的战斗吓坏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地上三具“清理者”的尸体,最终定格在如神魔般静立在原地的陆时川身上时,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惧意。
老陈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
女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陆时川,声音嘶哑而尖利:
“是……是他……没错,是他!‘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原型机……”
“普罗米修斯”。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陆时川大脑深处某个被尘封的锁孔。
他那完美的战斗姿态瞬间瓦解,身上那股非人的杀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他第一次,在“防火墙协议”启动的状态下,无视了身为最高指令下达者的沈曼。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名女科学家面前。
他歪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检索般的快速波动,像是在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库里,疯狂匹配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混合着机械的冰冷和一丝无法言喻的困惑的语调,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按理说绝不应该知道的名字。
“雅典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