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低下头,看着怀中半昏迷的陆时-川。
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正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脑中的数据风暴。
她轻声问道:“川仔,可以吗?”
陆时-川紧闭的双眼颤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好。”沈曼重新看向夜莺,“我答应你。但要等我们出去,等他恢复之后。”
“成交。”
夜莺不再废话,拖着断腿,凭借着印刻在脑子里的建筑图纸记忆,领着沈曼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墙角。
她从靴子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合金刀,精准地插入墙壁上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那面看似完整的墙壁,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消毒水味道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地下管网。
沈曼将陆时-川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半背半拖地带进了暗门。
夜莺紧随其后,在进入后又熟练地将暗门关上。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夜莺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化学荧光棒,用力一折,一团柔和的绿光立刻驱散了部分黑暗。
她们互相搀扶着,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艰难前行。
沈曼用急救包里的绷带和两截捡来的钢筋,为夜莺的断腿做了简单的固定。
而夜莺则用她的战术工具,割开自己战术服的内衬,取出一种黏稠的生物凝胶,涂抹在陆时-川还在渗血的额角。
一种脆弱的、基于共同求生目标的共生关系,在沉默中悄然形成。
不知过了多久,夜莺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在复杂的管道回音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电子脉冲信号。
“这边。”她指向一条岔路。
那是老陈的信号,虽然微弱到随时可能中断,却像黑暗中的灯塔,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污水没过脚踝,空气污浊不堪,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在一处宽阔的管道尽头,她们看到了光。
那是一面巨大的铁栅栏,外面透进来的,是城市夜晚的微光,还夹杂着地面上微凉的空气。
出口!
沈曼和夜莺用尽最后的力气,合力推开了沉重的铁栅栏,搀扶着陆时-川爬了出去。
当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呼吸到第一口属于自由世界的、带着水汽的微凉空气时,紧绷的神经还未来得及放松——
唰!唰!唰!
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同时从四面八方亮起,将他们三人的身影死死钉在原地。
光柱的背后,是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和一群身着黑色城市特警制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他们早已将这个城市主排洪渠的出口包围得水泄不通。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武装人员后方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与周围狼狈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赵子诚。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过往那种浅薄的嫉妒和怨恨,而是一种猫捉老鼠、大权在握的傲慢与戏谑。
“陆医生,真没想到,你居然能从‘净化程序’里活下来。”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半昏迷的陆时-川身上,充满了玩味的审视,“哦,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建筑师’先生的保险措施,专门负责处理他计划里那些……不听话的‘错误’。”
赵子诚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夜空,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欢迎回到地面,回到……我为你们准备的刑场。”
冰冷的枪口,戏谑的眼神,绝望的包围圈。
夜莺的电子眼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红光,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骨折的左腿。
沈曼则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向前跨了半步,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身体,将身后意识模糊的陆时-川,更紧密地护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她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