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等待已久的‘钥匙’。”
这个冰冷、无机质的意识体,在这片由亿万代码构筑的虚无监牢中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铆钉,将陆时川的精神体死死钉在原地。
它不是林婉的潜意识,也不是那个金丝眼镜“建筑师”的意志投影。
它是一个纯粹的、为执行命令而生的人工智能,一个被精心布置在林婉大脑深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电子幽魂。
几乎在同一时刻,现实世界中。
夜莺那双幽蓝色的电子眼中,杀机暴涨。
在她的逻辑判断里,陆时川的身体已经呈现出生命体征快速衰败的迹象。
额头无力地抵着冰冷的玻璃罩,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心跳频率断崖式下跌。
这完全符合精神入侵失败后,意识被反噬、脑死亡前兆的全部特征。
一个失败的、毫无价值的赌注。
她没有时间再浪费。
冰冷的高斯动能手枪被缓缓举起,幽蓝的电弧在枪口凝聚,发出细微而致命的“滋滋”声。
枪口,精准地锁定了陆时川毫无防备的后心。
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的千分之一秒——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猛地在侧方的墙壁上炸开!
沈曼不知何时抄起了手边一个被扯断管线的金属维生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合金墙体上。
剧烈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瓶滚落在地的刺耳摩擦声,成功地将夜莺的注意力强行吸引了过去半秒。
这半秒,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沈曼一个箭步,像一头护崽的母豹,张开双臂,决然地挡在了陆时川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直面那足以将她瞬间汽化的恐怖枪口。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因为紧张和缺氧而无比急促,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法医独有的冷静与条理:“别动手!看数据!”
她一手指向休眠仓侧面还亮着的便携式脑波监测仪,那是她刚刚接驳备用管线时顺手激活的。
“他的基础生命体征是在下降,这是深度精神沉浸的正常反应!但你看他的脑电波活动!峰值已经突破了1500赫兹!是正常人进行最高强度脑力活动时的五十倍以上!他不是失败了,他是进去了!进到了最深的地方!”
夜莺的电子眼转向那块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代表陆时川脑波活动的曲线,已经不再是波浪状,而是变成了一片由无数尖锐峰值组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区域。
那狂暴跳动的数据,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头远古凶兽,正用它的意志疯狂地撞击着现实世界的壁垒。
这种数据,她只在“建筑师”的绝密实验报告中见过一次。
那是在对一个S级精神异能者进行活体解剖时,其濒死瞬间爆发出的脑活动记录。
而眼前这个男人,还活着。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精神监牢之内,那冰冷的AI意识体已经对陆时D川启动了最终程序。
“侦测到S级精神源,符合‘核心修正’标准。启动精神同化程序,开始数据分解与吸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些瀑布般的逻辑代码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化作亿万条闪烁着寒光的微小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陆时川的精神体缠绕而来,要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彻底撕碎,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单元,然后吸收、储存,成为这座监狱新的养料。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像是要将灵魂磨碎成粉,瞬间淹没了陆时川。
反抗?
他立刻意识到,任何形式的精神力对抗,在这里都是徒劳的。
这整个空间,都是AI的主场。
在这里和它比拼精神力的雄厚程度,无异于在海啸中试图用双手筑起堤坝。
必须跳出它的规则!
陆时川强忍着意识被撕扯的痛苦,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
他不再是一个试图越狱的囚犯,而是变回了他最本源的身份——一个顶级的心理医生,一个洞悉人心的催眠师。
AI不是人,但它是由人创造的。
只要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有其底层的行为逻辑和核心目标。
它的“人性”,就藏在它的代码里。
陆时-川开始疯狂分析。
它捕获自己,却不立刻抹杀,而是要“同化”和“吸收”。
为什么?
因为它需要数据。
它提到了“核心修正”。
修正什么?
修正“建筑师”的那个“错误”。
它把自己称之为“钥匙”。钥匙,是用来开锁的。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个AI的本质,不是守卫,而是一个分析器!
林婉的大脑就是一座监狱,一个陷阱,它的任务就是捕获所有试图探查林婉记忆的精神异能者,然后将他们分解吸收,通过分析他们的精神数据,来寻找修正林婉这个“错误”的方法!
轰——!
外界,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座大楼的主体结构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头顶的天花板大块大块地塌陷,无数钢筋混凝土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还剩一分钟!”老陈的嘶吼在耳麦里变成了绝望的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