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冰冷而潮湿,带着一股化学品的刺鼻气味,瞬间钻进陆时川的鼻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
耳边是消防系统高压喷头持续不断的嘶吼,混杂着远处克莱因那帮人因失去视野而发出的混乱叫嚷和装备碰撞声。
这些声音在浓雾中变得沉闷而失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身侧的沈曼身体紧绷,呼吸压得极低,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最致命的猎豹。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陆时川的胳膊上,掌心的温度和那轻微的力度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号:随时可以突围。
但陆时川没有动。
他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感受着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工服渗入皮肤。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外面那些无足轻重的杂鱼身上,而是死死地“听”着那扇被卡住的、厚重的保险库大门另一侧的动静。
他听到了。
在所有嘈杂的背景音之下,他听到了汉斯·格鲁伯那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战术靴在金属地板上挪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那个男人没有出来,他选择把自己和那个休眠仓,连同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毁灭程序,一起锁在了里面。
“老陈,”陆时川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传了出去,“分析程序。”
电流的杂音在耳麦中一闪而过,随即传来老陈沉稳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是库内等离子焚化炉,军用级别。一旦启动,温度会在三秒内超过三千摄氏度,足够将整个保险库连同里面的东西瞬间气化,不留任何生物痕迹。这玩意儿是纯物理隔离的,没有外部端口,无法远程中止。川仔,我们没时间了。”
陆时川的眼睑微微垂下。
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况。
格鲁伯被逼到了绝路,选择了一条最极端、最玉石俱焚的报复方式。
用暴力破门只会加速他的疯狂。
浓雾中,一道战术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了过来,在他们身侧几米远的地方扫过,然后很快又转向别处。
外面的搜索还在继续,但暂时失去了目标。
“沈曼,”陆时-川侧过头,浓雾模糊了她的轮廓,只能看见一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听着,去门边,用你身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给我狠狠地砸那扇门,越大声越好。模拟暴力破解,让他以为我们急着冲进去。”
沈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信任,早已在她无数次见证陆时川化腐朽为神奇的布局后,刻进了骨子里。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到那扇卡住的合金门边,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了一根高强度合金撬棍。
“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猛地炸开,撬棍与厚重的合金门碰撞,迸发出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骇人的回音,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警报的蜂鸣。
保险库内,正死死盯着倒计时屏幕的汉斯·格鲁伯身体猛地一颤。
外面的人疯了吗?
他们想强行破门?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只会让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他的独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的内部通讯频道扬声器中响了起来。
“汉斯,别那么紧张。”
格鲁伯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霍然转身,死死盯住那个小小的扬声器。
是那个入侵者的声音!
他怎么可能接入这里的内部频道?
陆时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已经通过老陈接管了通讯,他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格鲁伯最脆弱的神经上。
“五年前,索马里,摩加迪沙。你为了掩护小队撤退,放弃了你的线人——一个叫伊莎的女孩。你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但你每个晚上都会梦到她回头看你的眼神,对吗?”
格鲁伯的呼吸猛地一窒,那只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
这个尘封在他记忆最深处、连心理医生都无法触及的梦魇,这个他用无数酒精和杀戮都无法麻痹的罪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
“你知道是谁把你们的位置信息卖给了当地军阀吗?”陆时川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把手术刀,残忍地剖开了格鲁伯血淋淋的伤口,“是你的好兄弟,你最信任的副手,克莱因。”
“胡说!”格鲁伯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你在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格鲁伯手腕上戴着的个人战术终端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自动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被强制推送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