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格鲁伯那只独眼中射出的实质般的杀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陆时川和沈曼死死地锁定在了原地。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而清晰。
陆时川能感觉到,身侧的沈曼身体已经如一张绷紧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准备在下一秒就扑向这个不速之客,为他争取哪怕零点一秒的反应时间。
格鲁伯的右手已经动了,手掌平稳而迅速地滑向腰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是直接连接整个地下堡垒最高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器。
一旦按下,他们将面对的,是这座钢铁迷宫毫无死角的全面封锁和无穷无尽的追杀。
就在格鲁伯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致命按钮的瞬间——
沈曼动了。
她并非前冲,而是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双腿叉开,摆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格斗起手式。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所蕴含的、仿佛猎豹扑食前的力量感,却像一颗无声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格鲁-伯作为顶尖战士的战斗本能。
他的独眼瞳孔猛地一缩,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沈曼那极具威胁的姿态吸引了过去。
零点三秒。
一个普通人眨眼的时间。
对于陆时川来说,足够了。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出,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格鲁伯与沈曼之间。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红色代码,审计启动。”
陆时川的声音很低,不带任何感情,像两块冰冷的金属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格鲁伯的耳膜上,穿透他紧绷的神经,直达他意识的最深处。
“你的反应,慢了。”
格鲁伯按下通讯器的动作,在距离按钮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猛然僵住。
他那张被杀意笼罩的冷酷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作为安保主管,他接受过最高级别的反审讯和心理对抗训练,足以抵御任何形式的催眠和精神诱导。
但陆时川植入的,并非是控制他行为的命令,而是一个早已嵌入他无数次训练、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应急预案——“红色代码审计”。
这是银行董事会用以突击检查安保系统漏洞的最高机密程序,启动信号未知,执行人员身份保密,要求所有安保人员无条件配合,任何迟疑都将被视为渎职。
当然,这个预案是陆时川在零点三秒内刚刚编造出来的。
但在格鲁伯的大脑中,这段虚假的记忆却被瞬间激活,并且被系统判定为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了他眼前的一切认知。
看向陆时川和沈曼的眼神,在短短一秒内,就从凛冽的杀意,转变为一种下级面对上级突击检查时特有的、带着审视与戒备的公事公办。
那身印着“赫尔维蒂”Logo的肮脏工服,在他眼中也自动变成了审计员最完美的伪装。
格鲁伯的手指缓缓从通讯器上移开,挺直了身体,那只独眼审视着陆时川,沉声问道:“需要核查哪个区域?”
走廊拐角处,听见动静的副手克莱因已经带着两名守卫探出了头,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微微下压,保持着随时可以举枪射击的姿态。
格鲁伯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抬起手,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命令道:“没事,总部突击检查,你带人守好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克莱因的目光在陆时川和沈曼那身与“总部”身份格格不入的工人制服上扫过,这太不合常理了。
但他无法违抗格鲁伯的直接命令,尤其是在对方使用了“突击检查”这个词之后。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手下缓缓退回了走廊拐角。
然而,陆时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克莱因的视线像毒蛇一样,依旧黏在他们身上,并未真正离开。
他无视了那窥探的目光,继续以审计员的身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格鲁伯下令:“我们需要核对‘活体资产’的维生系统参数。立刻带我们去0号保险库。”
“活体资产”这个词,是老陈从截获的内部通讯中破译出的最高密级代号,指代的正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格鲁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显然这个指令触及到了他权限的最高级。
但他脑中那段被植入的“红色代码”记忆,再次压倒了本能的警惕。
他没有再问,毫无迟疑地转过身,沉重的战术靴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